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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夜为烛,照我此生- 第147章 收刀-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147章 收刀
    灰袍人在柴房里待了整整三日。

    头一日他没出门。宋姨隔着窗户看了一眼,人靠在柴火堆上,睁着眼睛盯房梁,断刀不在手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每隔一会儿就无意识地蜷一下,像握刀的肌肉记忆还没散。宋姨把被褥放在门槛上敲了敲门板,里面没应声,她就搁下走了。

    第二日他开始整理柴房。劈好的柴火从墙角挪到门边,按粗细长短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整整齐齐,断面全部朝外。宋姨傍晚来收房钱时扫了一眼柴火堆,回头跟赵帅嘀咕了一句,你那新收的人以前是不是当过兵。

    第三日他开始在院子里走动。客栈后院不大,三间房围着一口井,井边有棵歪脖子枣树。他蹲在井沿上,右手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划一会儿抹掉,再划一会儿再抹掉。宋姨凑近看过一次,地上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结构图,没有一张是完整的,每张画到一半就被抹掉,像是不确定下一笔该往哪走。

    “他的手在抖。”宋姨把茶壶搁在赵帅桌上,“太久没拿刻刀了。一个靠刻刀吃饭的人突然没了刀,和剑修断了本命剑一样。”

    赵帅没接话。他在铁箍格子里摸了摸那把断刀,刀身冰凉,刀刃钝了,断口处的金属茬子硌手。刀柄末端的符文在指尖下微微发热,第三道符文里的存留信息像一颗封在琥珀里的虫,隔着薄薄一层灵力膜,一戳就破。

    他没戳。

    老火从铁箍里滚出来,火种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刻刀旁边。火种的外焰轻轻舔过刀身,断口处的金属微微泛红,但没有融化。老火又舔了一下,火焰在断口处停留了一息,然后缩回来,火种颜色从金色变回暗红色。

    “你什么意思。”赵帅低头看老火。

    老火在桌上滚了半圈,滚到茶碗后面,火苗朝着后院方向晃了晃。赵帅懂了。断刀能接火,但接不住。金属本身是上好的灵铁,锻造时掺过火属性灵矿粉末,老火的本源火种能把它烧红,但烧不断。这把刀是持刀人自己震断的。

    小铁从赵帅手臂上涌出来,化成暗金纹路沿着铁箍延伸到指尖。金精的感知力触到刀身表面的瞬间,小铁在丹田里震颤了一下。赵帅收到了一段感知碎片,很模糊,是一个人在夜色里站在某处荒原上,四周是冻土和碎石,手里攥着这把刀,刀身完整,刀刃锋锐,刀身上的灰色符文正在全功率激活。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然后一手握刀柄一手握刀身,膝盖顶上去,啪的一声,刀断了。断口处的灵力反噬瞬间炸碎了他左手无名指的半截指节,他把惨叫咽回喉咙里,弯腰捡起断刀,转身继续往北走。

    赵帅把手从刻刀上移开。小铁的感知碎片消失了,只剩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刀身断裂时的震颤感。那个人是自己把刀震断的。双向标记刻在刀身上,标记的另一端连着主事人,刀不断,主事人随时能锁定他的位置。

    宋姨端着茶壶从后门走进来,壶嘴还在冒热气。

    “老白来了。”

    老白从正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壶烧刀子,脸上的表情像捡了钱又不敢花。他把酒壶搁在柜台上,没倒酒,先往前后左右看了一圈。

    “你从哪捡来这么个宝贝。”

    “北荒矿场。”

    “你了解他吗就往客栈里领。”

    “不了解。”

    “不了解你收他的刀?”

    赵帅没回答。老白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壶打开,倒了两杯。一杯推到赵帅面前,一杯自己端起来,没喝,看着杯底。宋姨在旁边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盖住了老白压低的声线。

    “天璇宗覆灭那夜,我在裂缝那边等他。他叫老陈,阵眼的阵枢维护师。天璇宗内应的名单是他传给我的,没有那份名单我逃不出来。后来我穿过裂缝,修为跌到结丹,本命火精退化,在散修集市待了这些年。老陈没穿过裂缝,他留在那边,在阵眼里继续蹲着。你收的这个人如果是从裂缝来的,他可能认识老陈。”

    “他认识。主事人回收外围人员,老陈被带走了。北荒驿站那边动的手,之后再没消息。他留在矿场的双向标记被单向切断,他不回去。”赵帅把刻刀从铁箍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刀是他自己震断的。”

    老白低头看断刀,伸手碰了碰刀柄,没碰刀身。他认得这把刀,见过类似的。天璇宗的封存术,信息封在符文核心,用特定灵力节律解锁。这把刀的刀柄末端刻的就是天璇宗封存术的变体,刀柄的握持凹痕和手指完全贴合,是定制的。

    “他叫陆岩。”赵帅站起来,把酒杯推到一边。“天道宗阵眼第三外勤执事,灵宗巅峰,专职符文刻录。压制封印追踪,只要是刻在石头上和金属上的符文他都熟。他说要留在自由城,我让他住柴房,刻刀放我这儿。你帮他找活,他帮你做事。”

    “他人呢。”

    “后院。第三日在井边画符文,画了抹抹了画,手一直抖。”

    老白站起来,往后院走。赵帅没有跟过去。宋姨还在拨算盘,但珠子拨得明显慢了,耳朵竖着。赵帅知道她在听,也不拦。宋姨是自由城嘴巴最严的人,比老白还严,老白的情报网靠嘴皮子吃饭,宋姨的情报只存在脑子里,从来不往外说。

    老火从桌上滚到赵帅肩头,火种贴在他脖子上,暖烘烘的。丹田里阿水化成一团水汽在角落里微微颤动,它对刚来的人一向敏感。石头从布袋里探出半个身子,爪子搭在赵帅手腕上,土灵力从爪尖渗进赵帅的经脉,传到丹田,阿水被土灵力裹了一圈,慢慢安静下来。

    “你也不放心。”赵帅低头看石头。

    石头没动,爪子还搭在他手腕上。土精不喜欢陌生人,尤其是不喜欢身上带着压制法阵残留的人。灰袍人在矿脉核心刻压制法阵的时候石头也在矿道里,当时它在布袋里,隔着布袋和矿壁的厚度都能感应到压制法阵的灵力波动。那是专门针对精灵的符文,土属性精灵在那个法阵里连爪子都抬不起来。

    “他的压制法阵没激活。刀断了之后他身上只剩阵法残余,灵力用一次少一次。”赵帅按住石头的爪子,“而且他把刻刀给了我们。压制法阵的核心符文在刀身上,刀在这里,他刻不了新阵。”

    石头把爪子收回去,慢慢缩回布袋里。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后院传来开门声。井边枣树旁的那扇后门,有人从后门出去了,脚步很轻,踩着井边的碎石,往城南的散修集市方向走。赵帅往窗外扫了一眼,灰袍人和老白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灰袍人的右手空着,不再蜷手指了。

    赵帅把刻刀收回铁箍格子。刀柄末端的符文在指尖下微微发热,那颗封在琥珀里的虫还在等。先放着。等陆岩在自由城站稳脚跟,等老陈的消息确认,等刀柄里的信息和陆岩自己说出来的对得上,再打开。

    窗外,灰袍人和老白拐过街角,散修集市的方向亮着几盏灵灯。阳耀已经开始偏西了,夕影渐落,街面上的石板被照出斜长的影子。客栈门前的石阶上空了三天的那块位置,宋姨一大早放了一盆野花在上面,花盆底下压着三块铜板,是灰袍人早上放在柜台上的。

    石墩的钱,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