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蹲在南门地基那道裂缝边上往下看。暗渠里的水流声在黎明前格外清晰，水声空洞，带着细微的回响。暗渠挖得很深，从矿场方向一直通到自由城外的荒滩，渠壁用青砖砌成，砖缝里渗出的水珠在石头的土灵光照耀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这水不对。”赵帅把手伸进裂缝，指尖碰到暗渠水面，缩回来捻了捻。水质黏稠，含着一层油状物质，在指尖化开之后留下一股铁锈味。水里混着灵矿粉末的残渣和某种金属性灵力的析出物，长期渗入地基会侵蚀护城大阵的土属性阵基。
石头从他腰间的布袋里爬出来，跳进暗渠里，爪子扣住渠壁的青砖缝往上爬了几步。渠壁的青砖表面看着完整，砖缝里的灰浆已经被废水泡酥了，爪子一碰就碎成粉末往下掉。石头把爪子伸进砖缝深处探了探，收回来在赵帅手背上划了三道线。三道变两道，两道变一道。暗渠离地面太近，护城大阵的土灵石层铺在地表，暗渠正好从土灵石层下面穿过，等于在阵基底板上凿了个洞。阵法一旦激活，灵力顺着土灵石层流动，流到暗渠这一段就会从洞里漏出去。
“能堵吗。”
石头把爪子伸进暗渠水里搅了搅，缩回来甩干。水质里的金属性灵力析出物和土属性阵基不相容，直接堵死会导致两种灵力在暗渠里对冲，反而加速阵基侵蚀。不能堵，只能改道。把暗渠从阵基下方引开，绕开护城大阵的核心区域，让废水流向荒滩的低洼地。工程量不小，需要在暗渠中段开一条岔道，用土灵力把岔道一路往西引，引到矿场废料堆旁边那条干涸的老河沟里。
赵帅让石头在暗渠中段标了个位置。巴图带着巡逻队几个散修沿着石头标记的方向开始挖，铁锹和石镐在黎明前的夜色里响了一阵。
挖到地下几尺深时铁锹碰到了硬物，是金属。巴图蹲下去用手扒开浮土，土层下面露出一截锈迹斑斑的铁管。铁管有大腿粗，管壁上刻着锐金宗的标记，锈层下面依稀能看到几道符文残痕。老矿场的废水管道，废弃了几十年，管壁已经锈穿了几个洞，但符文还在微弱地发着光。这截铁管正好卡在暗渠通往荒滩的必经之路上，把它挖出来挪个位置，暗渠的水就能顺着铁管原先的走向自动流进老河沟。
巴图把铁管从土里撬出来，铁管内部锈蚀严重，管壁上附着一层暗红色的沉积物。他用手指刮下来闻了闻，眉头皱起来。和当年在废弃矿场找到的锁灵印刻板上的残留物气味一样。
“这截管子不只是排废水。天道宗的人用过这条暗渠。他们从矿场往荒滩运东西，是刻板刻完之后的腐蚀液。腐蚀液顺着暗渠流到荒滩，渗进地下，荒滩上的矿渣地里全是这种暗红色沉积物。我们建地火炉的时候在荒滩上挖坑，挖出来的矿渣里也混着这种东西。”
赵帅接过铁管看了看，把铁管收进储物戒，让巴图继续挖岔道。天道宗用这条暗渠运腐蚀液这件事，陆岩和韩哲应该知情，回去再问他们。
阳耀初升时，暗渠岔道挖通了。废水顺着新开的岔道往西流，流进矿场废料堆旁边那条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河沟。石头蹲在老河沟边上，爪子按在地面上，土灵力从爪尖渗进河床，把松散的沙土压成坚实的黏土层。废水在黏土上慢慢聚成一条细流，水里的暗黄色油状物质被黏土吸附过滤，流到下游时水质已经清了不少。
赵帅站在暗渠岔道口看了一阵，确认水流方向稳定，废水不会再渗入阵基区域，才转身往回走。回到南门时赵卫已经在城墙根下等着了，手里捧着两本摊开的操作副本。天土宗残篇和守护者阵枢操作法被翻到同一页，两页的阵基架构图被炭笔圈出了对应的节点。土灵石层完整，引灵回路贯通，隐匿符文刻好了，护城大阵的三层结构已经全部就位，只差激活。
赵帅把铁箍按紧。老火从凹痕里滚出来落在他肩头。石头从腰间布袋里爬出来，跳上城墙根下那块最大的土灵石，两只前爪按在灵石表面，土灵力从爪尖涌进去。
护城大阵从底层开始一层一层亮起来。土灵石层先亮，黄色的灵光从自由城四角和中央广场同时亮起，沿着阵基纹路往城墙方向延伸。中层五行灵石层随后亮起，五色灵光按相生顺序依次激活，五色光芒在城墙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灵力环。顶层守护者血脉的激活符文最后亮起，暗金色的守护者纹路从赵帅手掌按着的阵枢石碑上浮现出来，顺着石碑往上爬，爬到顶端时整座护城大阵的灵力回路同时贯通。一道金色的光幕从城墙根下升起，贴着城墙内壁往上蔓延，漫过城墙顶端之后向内侧弯曲，在城池上空形成一个倒扣的碗形光幕。
隐匿功能同步激活。光幕在城池上空停了一瞬，然后缓缓透明化，从金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半透明，最后完全隐形。城墙上的灵力波动也随之收敛，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从城外看，自由城还是那座城墙修了一半的小城。灵脉的灵气被严严实实锁在了城内。
赵帅把手掌从阵枢石碑上移开。石碑上的暗金色纹路缓缓隐去，只留下一道很的守护者印记。围在城门口的散修和凡人商户守了一整夜等他激活阵法，此刻都仰着头看城墙上空那片透明的光幕。
“护城大阵今日起正式运转。阵法覆盖范围内，凡人商户受同等保护。散修在城内修炼可自行选择对应属性的灵气区域，各属性修炼区即日起开放登记。城内禁止私斗，巡逻队每日巡查。外部威胁接近时护城大阵会自动预警，预警期间全城戒严。”
他顿了顿。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