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大阵激活之后,赵帅在城里待了两天。
第一天他把各属性修炼区的登记簿看了一遍。登记的人比预想的多,散修集市上摆摊的老修士来了大半,连药材贩子都给自己登记了一个木属性修炼位。阿六把填料作坊的灶台从城外搬到了城内火属性修炼区边上,说这样灶台能用护城大阵引上来的火灵气,填料品质能再高一点。赵帅由着他折腾。
第二天他去灵药圃看了何叔新种的灵茶苗。灵泉旁边的土精砖还是歪的,何叔说土精昨天又把砖顶歪了,他早上刚扶正,中午又歪了。赵帅蹲下来看了片刻,砖缝里冒出两根细小的土黄色触须,正试探性地往灵泉水方向伸。他轻轻把砖往灵泉那边挪了一寸,触须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这次直接伸进了水里。何叔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把茶苗往旁边移了半尺,给土精砖腾出更多晒太阳的位置。
第三天一早,石头从布袋里爬出来,蹲在赵帅胸口上把他压醒了。石头平时不这样,它叫人起床的方式通常是用爪子轻轻拍脸,今天直接蹲在胸口上,分量不轻。赵帅睁开眼,石头用爪子在床板上刻了两个字,刻痕很深,木屑都翻起来了。
“石台。”
绝域朔方边境。赵帅当年突破灵宗时闭关的那座洞府,山体深处有一块石台,石头在那块石台上趴了数百年,赵帅在上面等了它很久。守护者锚点就在山体深处,压制法阵刻在锚点上方。苍中草原的压制阵清掉之后,绝域朔方边境是下一个目标。石头比谁都清楚那座山体内部的结构,因为那座山是它的家。
赵帅坐起来,把石头从胸口托到掌心里。石头的灰白色石身在晨光下泛着土黄色光晕,那是土精灵王借宿在它体内的印记。化境巅峰已经停留了很久,土精灵王的本源碎片在它体内缓慢融合,但正式归元需要去西荒沙海深处灵脉主根找土精灵王完成最后一步。在那之前,绝域朔方边境的锚点是它自己要面对的第一道坎。
“想回去了。”
石头把爪子按在他拇指上,没有划拉,只是按着。赵帅懂了,要必须回去。压制法阵刻在它住了数百年的石台上方,暗属性灵力渗透进山体这么多年,石台本身可能已经被污染了。石头是土精,土精的本源和栖息地之间有联系。石台是它的出生地,如果石台被污染,它的本源也会受到影响。土精灵王借宿在它体内,既是机缘也是压力。石头要去清理它自己的根。
他去找凌禾。凌禾在符文修复铺里帮陆岩整理顺风派系的交接记录,韩哲拄着拐杖在旁边帮忙,把每一笔输送记录的日期和精灵品种誊抄到一张新纸上。她把誊抄好的记录收进空间戒指,手上的光精指环透过布条发出稳定的金色光芒。苍中草原那次消耗的光精本源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她什么都没说。压制法阵的暗属性灵力需要光精来中和,绝域朔方边境那座压制阵只会比苍中草原更强,她不能不去。
“温良和夜眼也去。朔方边境的压制阵是土属性基底,暗属性渗透更深。光暗协同需要暗精分担六成消耗,你上次苍中草原消耗的本源还没恢复。这一次让阿影也去,两只暗精同时分担,你的消耗能降到三成。”
凌禾把布条重新缠紧,看了他一眼。赵帅每次出发前都会把所有人的消耗算得清清楚楚,唯独不算他自己。
巴图留在自由城守城。护城大阵刚激活,暗渠的岔道还需要监测,金百川那边随时可能有锐金宗内门的消息。陆岩和韩哲继续整理顺风派系的呈证,十宗议事会之前这些呈证必须全部备齐。赵卫继续校准护城大阵的引灵回路,灵药圃的灵气分配还要微调。
交代完已经是阳耀正盛时分。赵帅带着凌禾、温良、石头、老火、阿影、顺子和闷雷出了自由城北门。夜眼和温良并肩走在最后面,翅膀上的暗紫色纹路在白天的阳光下收敛成很细的暗线。阿影倒挂在顺子爪子上,翅膀裹住身体,只露出两只发光的眼睛。
绝域朔方边境在自由城北边偏东的方向,骑马要大半天。赵帅没骑马,闷雷在云层里开路,顺子在前面导航,老火贴在他肩头照明。石头蹲在他肩膀上,两只前爪扣着他衣领,土灵力从爪尖持续渗进他经脉,和丹田里的土位印记保持共鸣。越靠近朔方边境,石头的共鸣频率就越快,从稳定的低频变成急促的中频。它在紧张。在自由城和散修村落待了这么久,它没有一天忘记过那座山。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低矮山脉。山体光秃秃的,几乎看不到植被,岩石裸露在夕阳下泛着灰蒙蒙的光。绝域朔方边境到了。这片山脉横亘在百木生州北部边缘,山的那边就是北荒。赵帅当年在这里闭关时是灵宗,现在回来时是灵王。山还是那座山,但山体内部的灵力波动已经不一样了,隔着山体都能感应到压制法阵的暗属性灵力在缓缓蠕动。
老火的火苗往山体方向猛地晃了一下。它感应到了火灵脉的异常波动,苍中草原方向的火灵脉和这座山体内部的土灵脉在万年前是连通的,压制法阵卡在两条灵脉的交汇处,暗属性灵力正在从交汇点往两边渗透。
石头从赵帅肩头跳下来,落在地上时爪子扣进岩石缝隙里,土灵力从爪尖渗进山体。然后它收回爪子,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道往山体深处走。山道入口是一处天然岩缝,当年赵帅就是从这里钻进去找到那块石台的。岩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老火缩小火种在前面照明,赤金色的火光映在岩壁上,岩壁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符文网,和苍中草原洞穴入口的符文碎片一模一样。压制法阵的触发符文嵌在岩壁上,密密麻麻,从岩缝入口一直往山体深处延伸了很远。
石头没有停。它踩着符文碎片往前走,每走一步,爪子上的土灵力就把脚下的符文碎片按灭一瞬。土属性精灵对土属性压制阵有一定的天然抗性,加上土精灵王借宿在体内,压制法阵的暗属性灵力碰到石头的土灵膜就被中和掉大半。但它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让土灵膜重新覆盖全身。
赵帅跟在它身后,手掌贴着岩壁,感知压制法阵的灵力走向。和苍中草原那座压制阵不同,绝域朔方的压制阵是更早的版本,符文网铺得更广但核心凝聚度更低。这座阵刻了很多年,每年加深一层,层层叠叠的符文像年轮一样嵌在岩壁里。最新的那层符文是近几年刻的,最旧的那层已经和岩石本身融为一体了。
岩缝尽头豁然开朗。山体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有钟乳石倒挂下来,钟乳石表面被暗属性灵力侵蚀得发黑。洞底中央是一块平整的石台,石台表面磨得很光滑,光滑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数百年来,一只初生期土精趴在这块石台上,一动不动,直到有一天一个人坐在石台边上等着它。
石头站在溶洞入口,看着那块石台。
石台表面有一道暗红色的符文刻痕,从正中心往边缘蔓延,像一道结了痂的旧伤。压制法阵的核心符文直接刻在石台上,以石台为阵基核心,把整座山体的土属性灵脉压在下面。石头慢慢走到石台边上,伸出爪子碰了碰那道刻痕。暗红色的符文在它爪尖下闪了一下,没有碎。它把爪子收回来,蹲在石台上,就像它曾经趴了数百年那样,不动了。
然后石台开始震动。石头在用本源共鸣唤醒石台本身的记忆。石台是土属性灵脉的核心节点,也是守护者锚点的天然基底。万年前守护者把锚点刻在这块石台上,万年后压制法阵把暗属性灵力灌进同一块石台。石头要做的是把锚点和石台的共鸣重新激活,让锚点本身的守护符文从内部把压制法阵推出去。
石台上的暗红色符文开始剥落,从边缘往中心一片一片碎裂,碎片掉在石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碎一片,石台表面就露出一小块金色的守护者符文。锚点正在从压制法阵的内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