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宗分宗驻地藏在百木生州中部森林带的最深处。从自由城出发,骑马走了四天,越走树越高,越走路越窄,到最后一条碎石路完全被树根吞没,马匹只能在盘根错节的树根缝隙间找落脚点。空气里的木属性灵气浓得能在皮肤上凝成水珠,芽子在丹田里翻了个身,藤蔓顺着经脉壁往外探,赵帅能感觉到它的藤尖在轻轻叩他的丹田内壁,像在敲门。他已经不是灵宗了,不需要芽子再小心翼翼地收敛自己的灵力,便放开丹田让它出来。芽子从他袖口钻出来,藤蔓垂到马鞍上,藤尖碰到一片路过的蕨类植物,那片蕨叶立刻从浅绿色变成了翠绿色,叶脉里的灵光亮度翻了一倍。
“管好你的木精。”巴图骑在并排的马上,他的马鞍上缠了好几圈芽子分出来的藤蔓,“青木宗的人看到归元期木精这么随便放出来,会以为你在炫耀。”
“它闷了。从自由城到这儿四天,它一直缩在丹田里没出来过。”
“那也不能在青木宗门口放。他们是木属性宗门,对木精的感知比我们灵敏得多。你信不信前面就有人等着了。”
巴图话音未落,前方密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有人踩在落叶上走路,脚步很轻,但芽子的藤尖已经提前转了过去。一男一女从密林里走出来,穿着青木宗的青色长袍,袍角绣着木纹标记。男的走在前面,灵宗修为,女修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盆半人高的灵木盆景,盆景里的灵木正在开花,淡白色的花瓣飘出很淡的清香。
“赵城主。”男修微微欠身,“在下青木宗外门执事陆远。奉宗主之命在此等候。这位是我师妹叶灵,宗主的亲传弟子。”叶灵抱着盆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赵帅肩头的芽子上,眼睛亮了一下。芽子的藤蔓正缠在赵帅手腕上,藤尖竖起来对着陆远轻轻弯了弯,算是打招呼。
陆远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在前面带路。叶灵和赵帅并肩走在后面,走了一段路忽然把怀里的盆景往赵帅方向偏了偏。那是一盆青木宗独有的灵木盆景,树干只有拇指粗,但树龄至少有几十年了,枝干上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纯净的木属性灵气。芽子感应到盆景靠近,藤尖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盆景的一片叶子。叶片被碰到的瞬间,盆景里所有花苞同时绽放,淡白色的花瓣从枝头飘起来,在林中洒了一阵花瓣雨。叶灵低头看着满地的花瓣,又看看芽子。
“这盆盆景我养了好几年,从来没开过花。它叫守夜,夜里会发光,但开花是头一回。师兄说自由城的赵城主有一只归元期木精,我还不信。归元期木精整个百木生州只有青木宗宗主有一只,还是几百年才归元的。你这只看起来年纪很轻,怎么会这么小就归元了。”
“古树林的树洞里自己走出来的。是它找的我。”
“它找的你?”叶灵把盆景换到另一只手,“野生木精主动找人契约,这种事我只在宗门典籍里见过。典籍上说只有守护者血脉能让野生木精主动现身,你是守护者遗脉?”
“算是。”
叶灵还想追问,陆远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把盆景抱回怀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师父肯定会问你更久”,然后加快了脚步。
密林尽头豁然开朗。青木宗分宗驻地建在一片天然形成的树冠平台上,十几棵万年古树的树冠被青木宗的阵法师用木属性阵法连成一片,树干之间用藤蔓编织成桥,树冠上建着木质楼阁,楼阁的屋顶铺着活生生的青苔,青苔表面流转着淡绿色的灵光。整座驻地没有一寸砖石,全是活的木头。风精在树冠之间穿梭,它们是自由地选择栖息在哪棵树上。有的倒挂在藤蔓桥上梳理翅膀,有的蹲在楼阁窗台上打盹,偶尔有一只俯冲下来从溪流里叼起一条小鱼,又飞回树冠上慢慢享用。陆远在一棵最大的古树前停下来,树干上刻着一道木质阶梯,阶梯沿着树干盘旋而上,一直通到树冠顶端的议事大殿。
“十宗联盟议事会明日在议事大殿召开。赵城主的住处安排在青木宗的迎宾阁,就在隔壁那棵古树上。叶灵会带你们过去。赵城主,”陆远顿了顿,“宗主让我转告您,青木宗对填料配方的态度是开放的,但明日议事会上青木宗作为轮值宗必须保持中立。所以宗主不会当众表态,但如果议事会陷入僵局,青木宗会推动重新表决。这是轮值宗唯一能做的。”
“这就够了。”
迎宾阁是一栋三层的木质楼阁,建在议事大殿旁边那棵古树的树冠上。楼阁的墙壁是用活的灵木枝条编织而成,枝条之间的缝隙里长着细密的苔藓,苔藓散发出的木属性灵气让整栋楼阁的空气都是甜的。芽子从赵帅肩头滑下来,藤蔓沿着楼阁的木质墙壁往上爬,爬到二楼窗台时藤尖停了一下,窗台上有一盆青木宗的灵木盆景,和叶灵那盆是同一种,但还没开花。芽子用藤尖碰了碰盆景的叶子,叶片轻轻晃了晃,没有绽放,但叶脉里的灵光明显亮了几分。
叶灵抱着她的盆景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芽子在窗台上逗那盆不开花的盆景,转过头对赵帅说她的房间就在隔壁那栋树冠上,如果有事找她让芽子在窗台上晃藤蔓就行。她顿了顿,又问赵帅是不是故意让芽子在窗台上逗那盆盆景的。赵帅靠在二楼窗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青木宗特有的灵茶,茶叶是青木宗自己种的,泡出来的茶汤是淡绿色的,和灵木盆景开花的颜色一样。
“盆景不开花是因为灵木缺了一样东西,是没有野生木精在附近。野生木精的藤尖碰过的灵木,都会开花。这是灵木碰到木精的本源气息,自然就开花了。”赵帅把茶杯搁在窗台上,“你养的那盆守夜,养了好几年没开花,刚才在树林里被芽子碰了一下就全开了。你自己也看到了。”
叶灵沉默了一阵,低头看着怀里那盆还在飘花瓣的守夜,轻声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往隔壁树冠走去。那句话是“师父说木精会选人,从来没人选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