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阳耀周期，最后一处压制法阵清理完毕。
赵帅站在法阵废墟上，袖口里多了三只精灵。一只开灵期火精，从中圈枢纽底下的暗属性灵液里捞出来的，老火用本源裹住它的时候它还在燃烧，火焰是黑色的，被渗透太久，连自己的属性颜色都忘了。一只流转期木精，缩在内圈禁制的阵纹夹缝里，芽子用藤尖把它从缝隙里勾出来的时候它只剩三片叶子。还有一只初生期水精，从灵脉里自己浮上来的，阿水甚至没有召唤它，它感应到水精灵王的气息就从地下涌出来，水蓝色虚影只有拳头大。
十二处压制法阵全部清除。主事人花了数十年布下的抽灵网被连根拔起。北荒的灵脉重新通畅，散修村落的地下水涌出灵泉，枯黄的灵植在几个阳耀周期内返青。但老陈那张阳耀本源衰减曲线图上的线还在往下走。
法阵不是源头。裂缝才是。
巴图在第三个阳耀周期末尾回来过一次，扛着斧头，风精的羽冠上沾着北荒的沙尘。他在百木生州北部外围清掉三处天道宗暗哨，都是用锁灵印抽灵精灵本源驱动的暗属性阵眼。阵眼埋在散修村落边缘的废弃矿洞里，伪装成自然形成的暗灵力漩涡，被巴图用斧头一个一个劈碎。
“手法和压制法阵一样。”巴图蹲在传承殿门槛上，斧头靠在膝边，他的手指点在自己画的简易地图上，“暗属性阵眼抽灵地底灵脉的灵力维持运转，阵眼里没有活人，用的是封存符文序列，自动激活。主事人布这些阵眼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被反噬，提前留了后手。”
赵卫从殿内探出头。烟杆叼在嘴角，烟头一明一灭。“自动激活的阵眼需要定时维护。符文序列再精妙，暗属性灵力渗透阵基的速度是光属性的三倍。没人维护，最多撑几十个阳耀周期就会自己解体。”
巴图把简易地图折好塞进袖口。“主事人派了人定期巡视这些阵眼。我清掉的三处都在永夜沉渊以南，如果他派人巡视，巡逻路线一定是从裂缝方向来。”
“你碰到巡视的人了？”赵帅的声音从城墙方向传来。
巴图摇头。“没碰到。但我找到了巡视的痕迹。第三处阵眼旁边有新的脚印，鞋底纹路是彼界的。脚印很浅，灵力波动残留也不强，是筑基期的修为。不，是筑基期跌落之后的修为。他穿过裂缝的时候受了重伤，境界掉了，但鞋底纹路改不了。”
老陈从符文堂推门出来。他在符文堂熬了几天，和陆岩韩哲把玉瓶里的暗属性灵液成分分析完了。暗髓的配比、转化温度、封存符文序列，全部逆向推出来。脸上没有困意，只有一种压抑着的紧迫感。
“那个巡视的人是他身上的锁灵印刻板。巴图在阵眼废墟里找到的刻板碎片我分析完了。刻板上的符文序列和压制法阵的抽灵纹路一样，但多了一层新的阵纹，是传输型阵纹。暗哨阵眼在被破坏的时候会自动触发波动，方向是往北。”
裂缝方向。
温良的夜眼哨就是这时候传回消息的。
暗影宗的传讯阵在传承殿里亮起。温良的声音没有废话，报坐标、数量、状态，然后是沉默。“你们最好自己来看。”
坐标在永夜沉渊以南五十里。赵帅和凌禾到达的时候夕阳正在往月华镜清辉过渡，暗金色光和冷银色光在半空中交汇，把永夜沉渊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温良蹲在一座沙丘的反斜面，阿影从他肩头浮起来，暗金色夜眼在暮色里睁开到最大。
“看那边。”
沙丘正下方是一道干涸的河谷。河谷里立着二十三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锁灵印的阵纹。石柱围成一个环形，环心是一团正在缓慢旋转的暗属性灵力漩涡。漩涡不大，直径不超过三丈，但漩涡边缘的灵力波动让赵帅丹田里的混沌印记震了一下。
“传送阵。”
“不是完整传送阵。”老陈从后面赶上来，气息还没喘匀就蹲在沙丘边缘往下看，他的阵盘对准河谷，盘上符文疯狂跳动，“是传送阵的底座。柱子上的阵纹是维持传送阵框架的。主事人在裂缝那边建造了一个传送阵，这二十三根石柱是此界这边的石柱阵基。传送阵还没激活，但底座已经搭好了。”
凌禾闭上眼睛。寻光在她肩头展开光翼，白金色光芒往河谷方向渗透。几个呼吸后她睁开眼。
“石柱底下的灵脉被抽空了。传送阵底座需要大量灵力才能激活，主事人把这一整段灵脉都抽干当激活能量。灵脉已经枯竭，抽得干干净净，连修复的可能性都没有。”
河谷里没有风。二十三根石柱在暮色里沉默地立着，柱身上的锁灵印阵纹在最后一缕暗金色阳耀里泛着暗红色的冷光。
“传送阵的规模。”赵帅看着河谷里的石柱。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阵盘。“石柱阵基二十三根石柱，彼界的阵基至少是石柱阵基的一点五倍。按这个规模推算，一次能传送三到五百人。”
温良从沙丘反斜面滑下去，落地无声。阿影的暗金色瞳孔锁定了其中一根石柱底部。温良用匕首尖把刻痕上的灰尘剔掉，露出完整的字迹。
“第四批已到。等指令。”
凌禾看了一眼刻痕。“和阵眼分布图上的批注一样。主事人。”
“第四批。”赵帅重复了一遍，“前三批已经过来了。”
“过来多少人。”
老陈盯着阵盘，嘴唇翕动着算了一会儿。“传送阵底座没激活，前三批是从裂缝里硬穿。穿裂缝需要承受空间乱流的撕裂，修为越高撕裂越重。主事人本人是化神巅峰，穿过来之后被反噬才跌到现在的状态。如果前三批都是筑基期左右的修为，穿过裂缝之后伤势会更轻，恢复也更快。”
“巴图碰到的巡视痕迹就是其中之一。筑基期，穿过裂缝之后掉了一点境界，被派去巡视暗哨阵眼。”
温良收起匕首。“二十三根石柱还没激活，传送阵还没准备好。但底座已经搭好了。石柱阵纹的维护需要修士定期检修，第四批已经到了，检修的人就藏在这附近。”
阿影的夜眼瞳孔忽然缩成一条竖线。它感应到了什么，暗金色瞳孔转向河谷对岸的峭壁。峭壁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碎石半掩着。暮色里岩洞口闪过一瞬灵光，是阵盘启动的亮光。
温良打了个手势。暗影宗特战小队无声无息地散开，从沙丘两侧往河谷对岸包抄。阿影从温良肩头融进阴影里，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岩洞口的碎石堆上，暗金色瞳孔锁定了岩洞深处。
五行闭环在丹田里无声展开，五种法则之光同时亮起。
“活的，三个。”
温良用手语报数。三个天道宗修士，修为结丹期左右，没有化神级别。其中两个正在用阵盘检修石柱阵纹，一个在岩洞里休息，经脉旧伤发作，灵力波动紊乱。
“要活口。”凌禾压低声音，“需要确认传送阵的激活时间，还有前三批人的去向。”
温良点头。阿影从碎石堆上融进阴影里，下一秒出现在岩洞内部。暗夜精灵的夜眼在完全黑暗的岩洞里睁开，暗金色光芒让正在休息的天道宗修士猛然翻身。手还没碰到剑柄，阿影已经缠上他的经脉。暗属性压制暗属性，同属性的灵力纠缠在一起，天道宗修士的经脉被封死，浑身僵在原地。
岩洞里另外两个修士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激活阵盘上的防御符文，温良的匕首已经抵在其中一个的后颈上。暗影宗特战小队的成员从两侧岩壁同时现身，锁灵印的克制符文贴在第三个修士丹田上，暗属性灵力被符文封印，修为暂时封禁。
“审讯。”温良把匕首收回腰间。
三个天道宗修士被押到岩洞口。在阳耀的暗金色光芒下，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其中一个看着赵帅袖口露出的芽子藤尖，眼神从恐惧变成了贪婪，又从贪婪变成困惑。
“精灵王。”他用彼界的语言低声道。
凌禾用彼界语问了关于传送阵激活时间的问题，那人没有回答。但另外两人中有一个伤势重到意识模糊，听到彼界语本能地反应了，嘴里反复念着“固化完成”“主事人指令”“大军”。
老陈蹲在那人面前，把自己的阵盘放在他眼前。阵盘上显示着传送阵底座的分析结果，老陈用指节敲了敲阵盘边缘。
“传送阵激活要多久。”
那人眼睛半睁，嘴唇翕动了几下。
“裂缝固化完成之后，传送阵需要蓄灵。蓄灵时间取决于石柱阵基灵脉的灵力浓度。你们清理了十二处压制法阵，灵脉恢复速度加快，蓄灵时间也被迫缩短。”老陈看着阵盘上疯狂跳动的结果，“主事人的备用计划里早就写好了这一步。压制法阵被清没关系，只要传送阵底座还在，蓄灵就可以直接从裂缝那边抽灵暗属性灵力完成。”
岩洞口安静了几个呼吸。
赵帅开口：“蓄灵还剩多久。”
老陈的手指在阵盘上飞快划动，用逆向推出来的暗属性转化公式倒推蓄灵进度。指尖停在一组数字上。
“不到十个阳耀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