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火在他身侧凝出虚影，火焰贴着地面铺开，没有往高空冲。火毯边缘触到河谷碎石，石头表面冒出白烟，没有裂开。归元期火精灵王对温度的掌控已入化境，每一簇火苗都精确压在石柱阵纹的承受边缘。
老陈蹲在第一根石柱旁，阵盘上的符文在火焰裹上去的瞬间减缓了流转速度。暗红色阵纹在高温下变得滞涩，原本顺畅流动的光芒像被掐住了咽喉。老陈没有报，只是抬头对赵帅点了一下。
有用。
老火的火焰往回收了一寸。它感应到石柱内部有一层寒霜性质的禁制正在缓缓苏醒，那是天道宗埋在阵纹里的反制手段。一旦温度越过那条线，寒霜禁制就会激活，裂缝那边的监测阵盘上会立刻亮起警示符文。老火没有去碰那条线，火焰贴着线下方稳稳停住。
凌禾站在河谷边缘。寻光从她肩头飞起，白金色光翼在石柱上空展开。光属性屏障没有实体，是一层半透明的光膜，从光翼边缘往下渗透，覆盖住二十三根石柱的外围。光膜和暗属性灵力接触的地方冒出细密的气泡，噼啪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暗属性灵力被光膜不断消解，石柱吸附进来的灵力纯度在持续下降。
“双重压制叠加。”老陈把阵盘合上，袖口在额头上蹭了一把汗，“蓄灵速度压到原来的三成。但压制效果不是永久性的。”
赵帅蹲在石柱底座旁边，手掌贴着地面。石头已经沉入灵脉，感知网铺满了二十三根石柱的底部结构。
“老火的火焰每次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之后石柱里的寒霜禁制会反冲。寻光的光属性屏障每两个时辰需要补充一次本源。压制是持续消耗战，每日都要来。”老陈把阵盘翻了个面，“裂缝那边的监测阵盘会发现蓄灵进度异常。他们会派人过来查。”
“派来的人只能硬穿裂缝。”凌禾收回落在石柱上的视线，“穿过来的代价是修为跌落。来的人境界不会太高。”
“温良的夜眼哨守在河谷外围。来一个抓一个。抓多了，裂缝那边就不敢再派人来。”
赵帅把手从地面收回。石头把感知网也收回来，缩回丹田。灵脉感知的最后画面停在石柱底部深处，锁灵印阵纹和传送阵纹互相嵌套，阵纹节点上每一道转折都像编死的绳结。
“陆岩那边的进展。”
老陈把阵盘塞进袖口。“还在审。三个俘虏里有一个在外勤待过，对传送阵底座的维护流程有印象。陆岩正在从他嘴里掏石柱阵纹的结构。需要时间。”
老火的火焰从石柱上收回。半个时辰到了。石柱内部的寒霜禁制开始反冲，柱身上的阵纹从暗红色转为灰白，表面渗出一层水珠。冷却符文排出的废液，和老陈玉瓶里装的那种一样。灵液顺着柱身往下淌，淌到石柱底座上，被寻光的光属性屏障接住。光膜表面冒出一串更密集的气泡，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
老陈蹲下身，把废液收集进新玉瓶。“石柱在蓄灵过程中会产生废液。正常情况下废液会被灵脉吸收带走，现在灵脉枯竭了，废液积在底座上。积多了会腐蚀底座阵纹。”
“石柱自己也在损耗。”赵帅看着那一圈暗色液体。
“蓄灵过程本身就在磨损石柱阵纹。压制法阵被清之后灵脉不再提供废液排放通道，石柱底座会越来越不稳定。如果蓄灵时间拖得太久，石柱阵纹可能在激活之前就自己出问题。”老陈把玉瓶封好，“阵纹节点松动，两种阵纹互相嵌套，节点松动。衔接处会出现灵力泄露，泄露积累到一定程度，石柱会自动引发连锁崩塌。哪跟先松哪根先崩。”
赵帅看着河谷里二十三根石柱。老火的火焰从第一根烧到最后一根，每一根都烧了半个时辰，每一根底座的废液都被老陈收集干净。石柱暂时不会崩，但压制只是延缓。
温良从沙丘上滑下来。阿影的暗金色瞳孔扫了一眼石柱，转向温良。温良对阿影点了点头。
“抓到一个。裂缝那边硬穿过来的，灵师级别，伤势不重。身上带了检测阵盘，是来查蓄灵进度异常的。夜眼哨在裂缝外围截住的，人已经送到巴图手里。”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暗色阵盘，老陈接过检测阵盘，和自己的阵盘并排放在膝上。两个阵盘的符文节律不同，但蓄灵进度基本吻合。检测阵盘上多了一项，彼界的阵基同步状态。
“裂缝那边的传送阵还没完全建好。”老陈指着那组符文，“彼界的阵基同步还在进行中，距离激活还需要时间。蓄灵这边被我们拖慢了，彼界的阵基的建设进度也跟不上。双重延迟，传送阵激活的时间可以再往后推。”
阵盘上的符文在老陈指尖下流转了几轮。他沉默着推演了好一会儿。
“压制之后蓄灵时间延长到一倍以上。如果彼界的阵基同步也滞后，合计能拖到蓄灵和彼界的阵基同步完成的那一日，阳耀的本源还能撑多久。”
凌禾的这句话让河谷里安静了下来。
那张阳耀本源衰减曲线图在所有人脑海里都清晰得像刻在眼前。雷钧复核过的衰减趋势，老陈每日更新的监测灵力波动，阳耀偏暗的节律从每几个阳耀周期一次缩短到几乎每日都在偏暗。蓄灵完成和阳耀熄灭，几乎踩在同一根时间线上。
赵帅把检测阵盘交给老陈。“在那之前找到拆解石柱的方法。同时压制蓄灵，同时清裂缝外围的天道宗暗哨。如果拆解方案还是出不来。”
“那就正面打。”巴图的声音从沙丘上传来。
他扛着斧头走下沙丘。三个俘虏已经被押回自由城，他回来继续巡外围。斧刃上沾了一点暗属性灵液残留，是路上又劈了一个暗哨阵眼。
巴图走到石柱前面，用斧柄尾端敲了敲柱身。黑曜岩在斧柄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他用的是斧柄尾端，没有要劈的意思，只是在量厚度。
“正面打的话，这二十三根石柱一根一根砍，能砍碎吗。”
老陈摇头。“砍碎一根，其余二十二根连锁崩塌。正面打是砍裂缝那边过来的人。传送阵激活之后天道宗修士一批一批过来，联军在河谷外围设伏。来一批打一批，不让天道宗在河谷站稳脚跟。这是最后的方案。”
赵帅看着老陈。“是备用方案。”
他蹲下身，手掌重新按在石柱底座上。石头再次沉入灵脉。这次是探查石柱底座和灵脉的连接方式。土之法则在枯竭的灵脉里摸索，把石柱底座每一道根系都摸清楚。
二十三根石柱，每一根的底座根系都扎进了灵脉深处。根系不是用来抽取灵力的，灵脉已经枯竭，无灵力可抽。根系是用来固定的。石柱本身重达万斤，加上传送阵启动时的灵力冲击，需要很深的根系才能稳住。根系扎进了灵脉下方的岩层，没有穿透万丈岩层，只扎进了表层数百丈。但那数百丈已经足够把石柱和此界的大地连成一体。
赵帅收回手。“从根系入手。用土之法则把根系从岩层里剥离出来。二十三根石柱同时剥离，然后同时拔出来移除。”
老陈翻开阵盘快速画了几道阵纹。阵盘上的符文闪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石柱的崩塌机制是由阵纹触发的。根系只是物理固定，不参与阵法运转。如果能同时剥离二十三根石柱的根系，再把石柱整体移出灵脉范围，石柱的阵纹会因为失去灵脉参照而自动失效。是阵纹崩溃。”
凌禾看了一眼赵帅。石头在丹田里用共鸣回了一个模糊的感知，赵帅接收到了。
“剥离根系在石头的能力范围内。但精准剥离数百丈深度需要几个时辰。在这期间石柱的阵纹会全程处于无根系状态，阵纹会检测到异常，连锁崩塌随时可能触发。必须在剥离的同时压制住应急反应。”
“老火压制温度，寻光压制光属性屏障，石头剥离根系。三种法则同时运转，持续几个时辰。”赵帅站起来，“石头能撑住。老火和寻光也能。裂缝那边的监测阵盘会发现二十三根石柱同时异常，他们会派人过来。”
“那就打。”巴图把斧头从肩头放下来，斧柄尾端砸进地面。河谷底部的碎石裂开一道缝。
温良靠在岩壁上，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阿影在他肩头睁开暗金色瞳孔，锁定了北方裂缝的方向。那里暂时还是一片漆黑。裂缝边缘的暗属性灵力波动正在加速，蓄灵被压制之后，裂缝那边一定会派更多人硬穿过来。
“夜眼哨加倍。”温良把匕首收回腰间，“裂缝边缘每一处空间波动都盯住。来一个抓一个，来十个抓十个。”
巴图看了他一眼。斧头还插在碎石缝里，他没有拔。风精从沙丘上飞下来，落在斧柄上，羽冠往温良的方向竖了一下。
老火的火焰重新裹上石柱。第二轮灼烧开始，温度依旧精确压在寒霜禁制的触发线之下。寻光重新展开光属性屏障，光膜在夜色里几乎透明。石头往灵脉深处沉去，开始摸清根系的走向。
赵帅站在河谷边缘。“芽子的藤蔓往北方裂缝的方向伸了伸，藤尖上凝了一滴露珠。
凌禾也感应到了。寻光的光翼忽然亮了一瞬，白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河谷。
“光精。”她的眉头皱起来，闭眼感知了几个呼吸，重新睁开，“活的光精。在裂缝那边。”
巴图拔起斧头。
凌禾再次闭上眼睛。共生脉另一端，寻光的本源感应穿过空间裂缝，触到了一团被暗属性灵力层层包裹的光属性本源。那只光精还活着，本源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跳动，但它没有碎。它在裂缝那边，被天道宗囚禁在传送阵的核心阵纹里。
她睁开眼，声音压低了。“天道宗在用一只活的光精维持裂缝固化。他们不只抽阳耀的本源，还在裂缝那边囚禁了光精，用它的本源当做传送阵的辅助能源。那只光精的本源和阳耀的波动节律完全一致。”
河谷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老陈翻开检测阵盘。彼界的阵基同步状态的符文旁边，有一行不起眼的辅助能源标注。他盯着那行标注看了很久。
“光属性本源，万年前锁灵之战中被天道宗切下来的。是阳耀的分身。”老陈合上阵盘，“万年前阳耀用自己的本源填补裂缝缺口的时候，天道宗趁机切下了一小部分本源，封进了彼界的传送阵核心。”
凌禾肩头的寻光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是一种赵帅从未听过的情绪。寻光在认亲。它在认裂缝那边那只被囚禁的光精，那是阳耀的碎片，是它的同类，是万年前被生生从阳耀本体上切下来的本源分裂体。
赵帅看着凌禾。“传送阵激活之前，把那只光精救出来。”
凌禾点头。寻光在她肩头展开光翼，白金色光芒在夜色里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