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会议开了不到半个时辰。
严焱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地心炎魔骨头在传承殿的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冰晶宫殿是守护者遗脉的传承之地，不是联军的地盘。这事联军不插手。但有一条，赵帅你去冰晶宫殿期间，永夜沉渊的防线我来守。”
雷钧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伸得笔直。“裂缝固化还没完成，主事人还在昏迷，备用指挥刚被我们打退了第一波试探。短时间内裂缝那边不会有大规模行动。你去北荒的时间间隙够用。”
温良没有参加会议。他还在河谷外围盯着裂缝的动向。阿影的夜眼在沙丘反斜面上已经连续睁了好几天，暗金色瞳孔里映着的永夜沉渊始终是一片漆黑。但温良传回来的话只有一句：裂缝边缘的空间波动还在收敛，固化进入最后阶段，但还没完成。
蓝长老把一只玉瓶推到赵帅面前。瓶身上贴着碧波宗的标签，标签下面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记录了两个字：防冻。碧波宗的水属性灵液在极寒环境下不会结冰，抹在皮肤上能隔绝寒气。
林副宗主手腕上的化境期木精盘得更紧了一圈。“青木宗的医疗队会派两个人跟你们去。一个灵宗级别，一个灵王初期。北荒冰原的气温不是普通修士能扛的，木属性治疗修士可以持续维持体温。”
韩霜的情报在会议桌上摊开。冰晶宫殿外围五个天道宗修士，灵王级别，冰属性功法。韩霜在情报末尾加了一句附注：五个人的站位是封印阵型。他们是在维持一道冰属性封印。封印的目标是冰晶宫殿正殿的大门。
“封印阵型。”老陈把阵盘翻开，对比韩霜画的站位图和阵眼分布图，“和压制法阵同源，但结构更简单。五个灵王用自身的冰属性灵力维持一道封印，封印解开需要同时切断五个人的灵力供给。切断的顺序不能反，反了封印会反噬，把正殿大门彻底封死。”
“顺序呢。”赵帅看着站位图。
“韩霜没给。她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感应到五个人的灵力波动方向。”老陈把站位图转了个角度，五个红点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弧心正对冰晶宫殿正殿大门。“但从站位推断，封印的结构是五角嵌套。五个人分别对应五角，嵌套顺序是外圈三人先解，内圈两人后解。先解外圈，再解内圈。”
赵卫从后堂走回来，手里提着守北剑。剑身用一层冰蚕丝布裹着，只露出剑柄。剑柄上的纹路在灵灯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剑灵银白还在沉睡，但剑身上的寒气已经透过冰蚕丝布往外渗。传承殿里的温度降了一点。
赵帅接过守北剑。剑柄入手的瞬间，丹田里的混沌印记轻轻震了一下。是某种感应。守北剑是守护者先祖用过的剑，剑灵银白在万年前和守护者先祖并肩作战过。这把剑认得守护者血脉。
“剑灵醒过吗。”赵帅握着剑柄，指腹摩挲过剑柄上的纹路。
“你突破灵皇的时候醒过一次。睁了半只眼，又闭上了。”赵卫把冰蚕丝布解开，露出完整的剑身。断刃上的缺口确实少了三道，被五行王域的灵气淬过的刃口泛着一种接近混沌色的光泽。“它应该在等你突破灵尊。但你带着它去冰晶宫殿，守护者先祖的灵力印记可能会提前唤醒它。”
赵帅把守北剑背在身后。剑身贴着背脊，寒气透过衣服渗进皮肤，不刺骨，是一种很淡的凉意。芽子碰了一下剑柄，嫩叶在剑柄的寒气里颤了一下，然后缩回去。
凌禾收拾了一个轻便的行囊。灵泉丹、补给符、碧波宗的防冻灵液，还有一些应急的阵盘和符纸。她把寻光从肩头移到行囊侧面的隔层里，寻光在隔层里睁开眼，白金色光芒透过行囊的布料微微发亮。
“出发。”赵帅推开传承殿的门。
自由城的街道上阳耀正往夕影渐落的方向偏。暗金色光斜着打在城墙上，巡逻队的影子拉得很长。巴图扛着斧头站在城门口，看到赵帅背着守北剑走过来，把斧头往地上一顿。
“北荒冰原我去过。冷。比冰晶宫殿外面那五个人的灵力还冷。”他把一个酒囊递给赵帅，“烈阳宗的烈酒。严叔给的是给守北剑擦剑身的。极寒环境下剑灵容易沉睡，擦一点烈酒能让它保持半醒。”
赵帅接过酒囊，挂在腰间。
城门外的传送阵已经激活。雷霆宗的传送阵网覆盖百木生州全境，但北荒冰原不在覆盖范围内。传送阵最北端的节点是百木生州北部边境的一个散修村落，从那里往北就是北荒冰原的外围。冰魄宗的位置在冰原深处，从外围到冰魄宗山门需要步行穿过数千里冰原。
赵帅和凌禾走进传送阵。阵纹在脚下亮起，灵光一闪，两人的身影从自由城城门口消失。
散修村落的传送阵节点设在村口的一块大青石上。青石表面刻着简易的传送阵纹，纹路已经磨损了不少，但还能用。赵帅和凌禾从阵纹里走出来的时候，村口正蹲着一个老修士，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灵茶。老修士看到传送阵亮起，茶碗停在嘴边。
“自由城的方向。”老修士把茶碗放下，“前几天阳耀偏暗的时候，北边有冰属性灵力波动。很微弱，但一直在。村里养的三只初生期冰精这几天一直缩在冰窖里不肯出来。你们要去北荒？”
赵帅点头。
老修士把茶碗里的灵茶一口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这里往北走三个时辰，有一条冰河。冰河对岸就是北荒冰原。冰面上有冰魄宗留下的冰桥，但桥头有一只流转期冰精守着。是野生的。它只让冰属性修士过桥，不是冰属性的要打一场。”
“谢了。”赵帅从铁箍里摸了一块火属性灵石放在青石上，作为传送阵的使用费用。老修士看了一眼灵石，没客气，收进了袖子里。
三个时辰后，冰河出现在视野里。
河面不宽，但冰层极厚。河心的冰是深蓝色的，越往岸边越浅，到了岸边冰层的颜色已经接近透明，能看到冰层下水流的暗影在缓缓移动。河对岸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冰原，冰原尽头的地平线上，一座孤峭的冰峰在夕影里泛着冰蓝色的光。
冰桥架在河面最窄的地方。桥身是冰块砌成的，每一块冰砖都刻着冰魄宗的阵纹。阵纹在低温下保持激活状态，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桥头蹲着一只冰精，流转期的修为，虚影呈半透明的冰蓝色。它蹲在桥头正中央，冰蓝色的瞳孔扫过赵帅，扫过凌禾，扫过赵帅背后背着的守北剑。
然后它站了起来。
不是迎敌的姿态。它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了桥面。冰蓝色的瞳孔盯着守北剑的剑柄，虚影在桥头的冰面上轻轻晃了一下。
“它认出守北剑了。”凌禾跟在赵帅身后走上冰桥，“守护者先祖万年前走过这座桥。这只冰精可能是当年那只冰精的后代。”
桥面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冰裂声。冰桥两侧的冰棱在夕影里折射出细碎的虹光。赵帅走到桥中央的时候停了下来，芽子藤尖上的露珠在极寒空气中瞬间凝成了冰珠。
“冰峰上有东西。”凌禾也感应到了。寻光从行囊隔层里飞出来，落在她肩头，光翼半展开，白金色光芒在冰原的纯白背景下反而变得柔和了几分。“是某种很古老的灵力残留。守护者先祖留下的。”
赵帅握了一下背后的剑柄。守北剑的剑身轻轻颤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足以让他感应到。剑灵银白没有醒，但它在感应什么。冰晶宫殿就在冰峰之上，守护者先祖的灵力印记在等守护者血脉的继承人来激活。
“走。”赵帅继续往对岸走去。
冰桥尽头的冰精目送他们走进冰原。冰蓝色的虚影在桥头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蹲回桥头正中央，继续守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