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拆除之后的第三天，冰魄宗的传讯阵亮了。
是冰晶共振。自由城传承殿里的传讯阵台上，一块拳头大的冰晶从阵盘中心浮起来，寒气在冰晶表面凝成一层薄霜。赵卫正往烟杆里塞烟丝，冰晶一浮起来他手就停了。烟丝撒在桌面上，他没有低头去看。
“冰魄宗。”赵卫把烟杆搁在阵台边上，手指按上冰晶表面。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爬，在他指关节上凝出一层白霜。赵卫没有缩手，守护者遗脉的传人对冰属性灵力有天然的耐受力。
冰晶里传出的声音是冰裂的细碎声响。声响在冰晶内部来回折射，每一次折射都让冰晶的颜色加深一层。从透明到淡蓝，从淡蓝到冰蓝，最后停在一种接近北荒冰原深处的寒冰颜色。
赵卫听完了全部冰裂声，把手指从冰晶上移开。白霜在他指关节上停留了几个呼吸才慢慢化开。
“北荒冰原深处有异常灵力波动。冰魄宗宗主亲自带队探查，在冰晶宫殿外围发现了天道宗的暗哨。是活人暗哨。五个，全部是灵王级别，修炼的是冰属性功法，不是暗属性。”
老陈从传承殿外面走进来，阵盘夹在腋下。赵卫把冰晶共振的内容转述了一遍。老陈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把阵盘翻开，快速调整了几道符文。阵盘上的灵力波动监测图显示，北荒冰原方向的灵力波动在过去几天里一直在缓慢增强。速度很慢，幅度也不大，如果不是冰魄宗主动发来传讯，老陈可能会再晚几天才注意到。
“冰属性功法的天道宗修士。天道宗内部有冰属性分支，是阵眼的辅助序列，负责在极寒环境下维护阵法运转。主事人在北荒布设的压制法阵比其他地区更多，因为北荒的灵脉属于冰属性主脉，压制法阵在冰属性灵脉上需要冰属性修士来维护。”老陈把阵盘合上，“但这五个是灵王级别。灵王级别的冰属性修士在阵眼里至少是中层骨干。主事人把五个中层骨干放在冰晶宫殿外围，不会只为了几个暗哨。”
赵帅从城墙上走下来的时候，芽子的藤蔓正往北方的方向伸。赵帅在传承殿门口停了一步，芽子的藤尖颤了一下。是感应到了远处冰属性灵力的波动。五行精灵王对各自属性的灵力都有超远距离的感知能力，芽子的感知范围覆盖整个百木生州，但北荒的距离已经超出了百木生州的边界。藤尖颤动是感应到了方向。
凌禾跟在赵帅身后走进传承殿。寻光停在她肩头，光翼合拢。
“冰晶宫殿。”赵帅看着冰晶上还在缓缓流转的冰蓝色光芒，“守护者先祖留给冰精的种子还在那里。冰魄宗说那五个天道宗修士在冰晶宫殿外围，等冰精种子苏醒。”
赵卫把烟杆拿起来，没点。“冰精种子苏醒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守护者血脉的继承人亲自进入冰晶宫殿，用血脉之力激活守护者先祖留下的灵力印记。二是冰精灵王的认可。守护者先祖在冰晶宫殿里留了冰精灵王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冰精才会归元。那五个天道宗修士等的是赵帅。他们知道赵帅一定会去冰晶宫殿，冰精是五行之外赵帅唯一能契约的精灵王，他不会放弃。”
“主事人在几十年前巡视阵眼框架的时候去过北荒。”老陈把阵盘翻开，“冰晶宫殿的位置不在阵眼框架的主线上，但离冰属性主灵脉很近。主事人当时可能已经感应到了冰晶宫殿里的灵力波动，没来得及探查，秘法时限就到了。他退走之前在冰晶宫殿外围布了这五个暗哨，留的命令是等。等赵帅来。”
“他怎么知道赵帅一定会来。”巴图的声音从传承殿门口传来。他刚巡完外围回来，斧头靠在门框上。
“因为他知道守护者先祖的留字。”凌禾说。寻光在她肩头睁开眼，白金色瞳孔映着冰晶的蓝光。“主事人在永夜沉渊的神魂投影能读取封印核心的部分记忆碎片。守护者先祖当年封印初代宗主的时候，把自己的混沌王域为代价封了进去。封印核心里有守护者先祖最后的记忆。冰晶宫殿的位置、冰精种子、守护者血脉的激活条件，主事人全都知道。”
传承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冰晶上的冰蓝色光芒还在缓缓流转，冰裂声已经停了，但寒气没有散。赵卫指关节上的白霜化成了水珠，滴在阵台边缘。
赵帅开口了。“五个灵王级别，冰属性。冰魄宗的战力呢。”
“冰魄宗宗主年迈，副宗主主张封山自保。年轻一代长老主张和联军合作。内部还没有统一意见。但这次主动发传讯过来的是年轻一代的长老，用的是冰晶共振，不是普通传讯阵。冰晶共振是冰魄宗的内部传讯方式，副宗主没有权限拦截。”赵卫把烟杆叼回嘴里，没点，只是叼着。“发传讯的长老叫韩霜，灵王巅峰。她手底下有一支冰属性战斗小队，人数不多，十二个，全是灵宗以上。她想和联军合作，但需要宗主或副宗主的印记确认才能正式调动战力。现在她只能提供情报。”
“情报够了。”赵帅转身往传承殿外面走，“巴图，叫上严叔，联军作战会议，今日就开。冰晶宫殿的事不能拖。那五个天道宗修士已经等了几十年，不差这几天。但冰精种子已经有苏醒迹象，他们等到了。”
凌禾跟上去。“你要去冰晶宫殿。”
“守护者先祖留给冰精的种子，守护者血脉的继承人不去，没人能激活。”赵帅在传承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赵卫一眼，“守北剑在你那里。”
赵卫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传承殿后堂供着。剑灵银白还在沉睡。你突破灵皇的时候它醒过一次，睁了半只眼，又闭上了。断刃上的缺口少了三道，被五行王域的灵气淬过。它应该在等你突破灵尊。”
“取来。冰晶宫殿是守护者先祖留给守护者遗脉的最后传承。守北剑是他用过的剑。到了冰晶宫殿正殿，剑灵可能会醒。”
赵卫把烟杆搁在阵台上，起身往后堂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丹田半废的人平时走路都会喘，但此刻他走得很快。
巴图扛起斧头出了传承殿，往烈阳宗的驻地走去。风精从他肩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往北荒的方向飞了一小段又折回来。羽冠逆着风竖了一下。
老陈把阵盘翻开，开始调整灵力波动监测的幅度，把监测重点从永夜沉渊方向临时转到北荒冰原方向。阵盘上的符文重新排列，冰属性灵力波动的曲线在北荒的位置开始缓缓上升。
凌禾走到赵帅旁边。寻光从她肩头飞起来，停在传承殿的屋檐下。白金色光翼半展开，光翼边缘的光芒已经恢复到了压制石柱之前的亮度。这几天没有灼烧石柱，寻光的本源消耗减少了很多。
“冰精灵王的考验是什么。”凌禾看着北方的天际线。
“守护者先祖的记忆投影里会有答案。他在冰晶宫殿正殿留了最后一道灵力印记，激活之后他的虚影会重现。考验的具体内容只有他自己知道。”赵帅把手按在传承殿的门框上，指尖在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但守护者先祖不会设一个我过不去的考验。他留冰精种子，留守北剑，留五行石镇五方的口诀，都是为了等守护者血脉的继承人来。他是在铺路。”
芽子嫩叶上沾了一滴露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