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走出正殿的时候，凌禾已经把五个天道宗修士拖到崖壁边上捆成一排。寻光停在她肩头，光翼半展开，白金色光芒在冰峰的寒气里稳定如常。
“韩霜来了。”凌禾往崖壁下方指了指。
冰棱崖壁的半腰处，一队修士正在往上攀。领头的是个女修，冰蓝色战甲，腰间挂着一对冰晶短刃。她的冰属性灵力波动很纯，没有锁灵印的杂质。跟在她身后的十二个修士全部灵宗以上，攀爬动作整齐划一，冰晶战靴在冰壁上踩出一串均匀的凿痕。
韩霜翻上崖顶，目光扫过正殿门前那片被战斗摧残过的冰面，扫过被捆在崖壁边的五个天道宗修士，最后停在赵帅身上。她腰间的冰晶短刃轻轻颤了一下，发出冰裂的细碎声响。
“冰晶共振。”韩霜把手按在短刃上，止住了颤动，“你激活了冰精种子。冰晶宫殿的共振幅度变了，整座冰峰都感应到了。副宗主在议事厅里砸了杯子。”
“砸杯子。”
“他说冰晶宫殿是冰魄宗的禁地，外人不得入内。你不仅入了，还激活了冰精，等于把冰魄宗最核心的传承变成了你的契约精灵。”韩霜的语气很平，“我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条件。”
“冰魄宗加入十宗联军。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说服宗主。宗主年迈，副宗主把持宗门议事厅多年，年轻一代长老被压得抬不起头。这次冰晶共振让副宗主的威信出现了裂缝。冰精激活了，冰精灵王归元了，冰晶宫殿承认了你这个守护者血脉。副宗主说外人不得入内，但冰晶宫殿自己选择了你。他砸杯子不只是愤怒，更多的是恐惧。他的立场一直是封山自保，不参与外界纷争。但现在冰晶宫殿的传人都站到联军那边去了，他的封山自保就成了一句空话。”
“你要我进冰魄宗，用冰精的归元说服宗主。”
“是给宗主一个理由。”韩霜看了一眼赵帅，“老宗主只是需要一个能压过副宗主声音的筹码。你丹田里的冰精归元就是那个筹码。冰魄宗立宗的根本是冰精灵王的庇护。现在冰精灵王化入了冰精的领域，冰精在你丹田里。你站在宗主面前，冰精从你丹田里浮出来，副宗主就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他总不能说冰精是假的。”
赵帅看着韩霜。这个女修说话直接，不绕弯，每一句都踩在关键点上。
“冰魄宗加入联军之后，战力怎么配。”
“冰属性战斗修士八十人。灵宗以上五十人，灵王以上二十人，灵皇初期五人，我本人灵王巅峰。外加冰晶宫殿外围的冰属性灵脉节点三处，可以作为联军在北荒的补给站。冰魄宗的远程传讯阵可以和其他宗门对接，但对接需要时间。副宗主一直在阻挠传讯阵的对外对接，阵台的核心阵纹被他用冰封住了。”
“那就先解封阵台。你带路。”
韩霜转身往崖壁下方走。她的十二个修士自动分成两队，六个人在前面开路，六个人断后。冰魄宗的年轻一代长老对韩霜的服从度很高，是因为信任。韩霜是冰魄宗唯一一个敢公开顶撞副宗主的人。
冰魄宗的山门在冰峰半腰。山门是两扇冰晶巨门，比正殿大门小一号，但门板上的阵纹同样古老。门板上刻着冰魄宗的立宗印记，冰精灵王的冰蓝色虚影图案。印记在赵帅靠近的时候亮了一瞬。韩霜看了印记一眼。
“它在认你。冰精灵王归元之后，山门印记会自动识别它的本源波动。冰精在你丹田里，波动幅度和冰精灵王一致。从冰晶宫殿的角度来看，你现在比冰魄宗宗主更有资格进这扇门。”
山门内侧是一片开阔的冰晶广场。广场尽头是冰魄宗的主殿，殿门紧闭。主殿两侧是长老议事厅和传讯阵台。传讯阵台的阵纹核心果然被一层冰封住了，冰层表面还贴着一张副宗主的灵力印记封条。韩霜走到阵台前面，拔出腰间的冰晶短刃。
“封条我来拆。副宗主那边你去。”
赵帅推开主殿的门。
主殿内部很空旷。殿顶高数丈，冰晶穹顶上挂着数百根倒悬的冰棱。殿中央一张冰晶长桌，桌首坐着冰魄宗宗主。他很老了，头发和胡须全是白的，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冰屑。他的冰属性灵力波动很弱，灵皇级别的底子还在，但本源已经接近枯竭，是年纪到了。
桌尾站着副宗主。中年模样，冰蓝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冰晶令牌。他的灵力波动比宗主要强得多，灵皇中期，正值巅峰。赵帅走进主殿的时候他正站在桌尾，手指点在冰晶桌面上，把桌面冻出了一层白霜。
“守护者血脉。五行齐全，灵皇中期。冰精归元。守北剑。”副宗主一个一个数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是来炫耀的。”
“我是来谈盟约的。”赵帅在冰晶长桌中段站定。
“冰魄宗封山多年，不问外事。天道宗和十宗联军的恩怨是你们百木生州的事，和北荒冰原无关。”副宗主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冰精归元是你的事，不是冰魄宗的事。”
老宗主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赵帅，又看了一眼副宗主。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在犹豫。他犹豫了很多年。从副宗主把持议事厅开始，冰魄宗的所有决策都是副宗主说了算。他是没有力气把想法变成命令。
冰精浮出来，归元期冰精灵王的冰蓝色虚影在主殿中央展开。虚影不大，只有三尺高，但它一出现，主殿里所有倒悬的冰棱同时发出一声共鸣。冰棱的共鸣和冰晶共振是同一个幅度。整座主殿都在震。
冰精没有看副宗主。它看着老宗主。
老宗主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声音很轻，但很稳。
“冰精灵王。我年轻的时候见过它。那时候它还是化境期。它在北荒冰原深处救过我，用冰属性领域替我挡了一次雪崩。后来我当上宗主，每年都去冰晶宫殿正殿门外拜它。它不开门。它在等人。等守护者血脉的继承人。”老宗主扶着冰晶长桌站起来。他的手指在桌上颤了一下，然后指节收紧，握成了拳头。“它等到了。那我就没有理由再等了。”
副宗主转身看着老宗主。他的手指从桌面上移开，指节上的白霜化成了水珠。
“冰魄宗封山自保的政策，从今天起废止。”老宗主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了冰晶地面上，砸出一圈一圈的回音，“传讯阵台的封印即刻拆除，对外对接十宗联军的传讯阵。韩霜担任冰魄宗出战长老，统领八十名冰属性战斗修士加入联军。副宗主你留在山门，负责后勤补给。”
副宗主的脸色变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冰精在主殿中央，冰晶穹顶上的冰棱还在共鸣。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韩霜推开主殿的门走进来。她手里拿着拆下来的灵力印记封条，封条上的冰晶已经碎裂了。她把封条放在冰晶长桌上，对老宗主行了一个冰魄宗的战礼，右手握拳，贴在左胸口，拳面上凝出一层冰霜。
“传讯阵台对接完毕。联军那边的第一个传讯是严焱发来的，裂缝固化进入最后阶段，主事人苏醒的灵力波动已在永夜沉渊方向出现。”
赵帅转身往主殿外面走。
韩霜跟在他身后。她的十二个修士已经在冰晶广场上列好了队。冰属性战斗修士正在从冰魄宗各处驻地往山门集结。冰晶穹顶上的冰棱共鸣还在持续，整座冰峰都在回应冰精的归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