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沉渊的裂缝出口在一片黑色岩壁的正中央。岩壁高百丈，表面寸草不生，岩石的颜色是被暗属性灵力侵蚀数千年形成的深黑色。裂缝是一道竖着的狭长裂口，从岩壁底部延伸到接近崖顶的位置，边缘的空间在缓缓扭曲，散发出的是冷到骨头里的阴寒。
赵帅站在裂缝正对面五里处。脚下的沙地已经被六只精灵王的灵压震出了一圈环形裂纹。芽子从衣领边缘浮出藤蔓，阿水在肩头凝聚身形，老火在右手边展开火焰，石头沉入脚底沙层，小铁在左手边凝聚刀锋，冰精悬浮在头顶。五行王域和冰精领域同时展开，六色灵光交织成一道弧形屏障。
联军在后方依托地形和灵力节点展开领域集群。沙丘被改造成六处灵力节点，每一处都由老陈埋下的阵盘连接。冰魄宗的冰属性领域封左翼，冰晶阵纹从地下暗河里抽取寒气，覆盖了左侧沙丘的整面斜坡。暗影宗的暗影领域封右翼，阿影分出十二道暗影分身潜伏在沙丘背面的阴影里。雷霆宗的雷暴领域压在中路后方，六面阵旗呈弧形排列，雷属性灵力在阵旗间不断跳跃。碧波宗的水属性领域铺在阵地后方，水流在沙层下涌动。
“主事人出来之后，你正面拖住他。”凌禾站在赵帅身后，寻光在她肩头展开光翼。光翼边缘的光芒已经暗到几乎透明，但光翼本身的形状反而更清晰了。“我进永夜沉渊收集阳耀碎片。阿影跟我一起。”
温良从右翼沙丘上滑下来，阿影的一只暗影分身从阴影里浮出，落在凌禾脚边，暗金色瞳孔仰头看了她一眼，重新融进影子里。
老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阵盘，指尖在盘面上快速划了几道符文，浮现出永夜沉渊内部的灵力节点分布，封印核心用红色标注，阳耀碎片散落的区域用黄色标注。“碎片集中在封印核心外围三层。外层的碎片多但本源稀薄，中层的碎片纯度最高，内层靠近封印核心的地方有光精灵王封印的残留本源，纯度最高但也最危险，暗属性侵蚀的浓度超过中层几倍。”
凌禾接过阵盘，把灵力节点分布记下。“从外围往内层推进。收集完外中层就去内层。封印核心我不靠近，初代宗主的封印壁快裂了，靠近会加速瓦解。”
“封印壁瓦解的速度取决于阳耀还剩多少本源。阳耀越弱，封印壁越薄。”老陈翻开阳耀本源衰减曲线图，曲线末端已经跌破了临界线。“最多一天。可能更短。”
天空中的阳耀又暗了一瞬。这次偏暗持续的时间比以往都长，暗金色光芒灰了三个呼吸才恢复。恢复之后的光色比以前又淡了一层。联军的阵地上所有光属性加持符文同时闪了一下。
“阳耀在透支最后的本源维持光照。”凌禾把寻光从肩头移到手臂上。寻光的光翼边缘在阳耀偏暗时短暂地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寻光和阳耀的连接正在断开。阳耀在主动切断和所有光精的本源连接，它要把最后的本源集中起来。”
裂缝出口的空间扭曲在一瞬间停止了。
整道裂缝凝固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裂缝内部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从裂缝深处往外涌。暗属性灵压从裂缝里渗出来，沙地上的沙粒在灵压渗透过来的瞬间变成了灰白色，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灵力。
赵帅往前迈了一步。五行王域和冰精领域同时往前推，六色灵光和暗属性灵压在裂缝出口正面撞在一起。接触面的沙粒直接消失了，两种领域互相侵蚀产生的湮灭效应把接触面上的物质溃散成了虚无。
主事人从裂缝里走出来。
他穿了一件很旧的暗色长袍，袍角上沾着裂缝内部的暗属性灵液残渍。头发是灰白色的，束在脑后。化神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展开，但灵压的底部有裂缝，旧伤还在，经脉里的暗属性灵力在灵压外放时偶尔会出现微弱的紊乱。
他站在裂缝出口的边缘，看了一眼赵帅，看了一眼赵帅身后的六只精灵王，看了一眼联军在后方展开的领域集群。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阳耀。阳耀的灰金色光芒映在他眼睛里，他眯了一下眼睛。
“灵皇中期。六只归元期精灵王。守北剑也醒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五行王域和暗属性领域的接触面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主事人往前走的步伐没有停。赵帅的神识铺开，锁定了主事人的灵力波动。灵皇中期的神识在化神巅峰的灵压面前像撞上了一堵墙，但墙上有裂缝，旧伤留下的裂缝。透过裂缝，他能模糊感应到主事人体内暗属性灵力的流动在经脉某个位置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主事人忽然在十丈外消失了。
化神级别的瞬移没有空间折叠的痕迹，直接出现在赵帅的五行王域左侧。暗属性领域在瞬移的同时完成变形，领域边缘化成一柄暗色巨镰，镰刃横斩五行王域的侧翼。这一下如果斩实，五行闭环的侧翼会被撕开一道缺口。
赵帅也消失了。
瞬移的距离不远，刚好避开镰刃的斩击线。他出现在王域另一侧，守北剑已经出鞘。灵皇的瞬移在化神面前慢了半拍，他感应到主事人瞬移的灵力波动之后才能反应，而主事人瞬移的同时已经在攻击。被动瞬移永远比主动瞬移慢。而且他的瞬移范围只有五行王域覆盖的区域，主事人的瞬移范围远超于此。
“灵皇的瞬移。你刚学会。”主事人收回巨镰，暗属性领域重新恢复成半圆形，“我的瞬移范围覆盖整个战场，你的只有王域之内。我瞬移三次，你只能跟一次。”
赵帅没有接话。守北剑横斩，剑身上混沌色光泽在挥斩的轨迹上留下一道弧形残光。残光没有消散，在空气中凝固成一道混沌色的剑痕。剑痕脱离剑身，化成一束混沌色光束，精准钉在主事人暗属性领域那道从内部裂开的裂纹正中央。
破域。破域剑诀的起手式。先祖在灵宗级别时创了这一招，专破暗属性领域的结构节点。赵帅在突破灵皇之后才开始修炼破域剑诀，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它。光束钉入裂纹之后在内部炸开，把裂纹从一道细缝炸成一道缺口。缺口边缘的暗属性灵力在光束爆炸中被撕成碎片。
主事人低头看了一眼领域上的缺口。破域剑诀。他认得这一招。万年前他用它在永夜沉渊撕开过无数天道宗修士的暗属性领域。但赵无极的破域是在灵宗级别时创的，赵帅到了灵皇才第一次用。
他抬手按在缺口上，暗属性灵力从掌心注入，把炸开的碎片重新凝聚。缺口愈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他没有再说话。
老火在缺口愈合前的一瞬切入。火焰贴着缺口边缘烧进去，火之法则沿着暗属性领域的内部结构蔓延是灼烤。高温让暗属性灵力的流动性大幅下降，领域的自我修复速度明显变慢。石头从地下涌出数十根石笋，从缺口下方刺入，在领域内部撑开一片空间。阿水的身形在石笋撑开的缺口里凝聚，水之法则化成的雾气灌进领域内部，稀释暗属性灵力的浓度。芽子的藤蔓顺着雾气钻进缺口，在领域内部生根。小铁的刀锋沿着领域内壁削过去。五种法则在同一个缺口里各司其职。破域炸开缺口，五行精灵王跟进侵蚀。这一套连招赵帅在清理压制法阵时用过无数次，但用在化神巅峰的暗属性领域上还是第一次。侵蚀效率比清理法阵时慢得多，但有效。
主事人看着领域内部同时展开的五种法则侵蚀。他没有继续修复缺口，把领域从半圆形往椭圆形拉伸，将裂纹的位置挪出五行协同的侵蚀范围。然后领域表面忽然刺出数十道暗色触手，绕开五行王域，从侧翼和上方同时攻向联军阵地。
凌禾转身往沙丘后方走去。寻光在她手臂上闭着眼，白金色光翼完全合拢。老陈把永夜沉渊的灵力节点图塞进她袖子里。温良让阿影分出三道暗影分身跟在凌禾身后，分身融入沙地的阴影里，只在地面上留三道细长的暗色痕迹。
“封印核心外围的侵蚀浓度很高。阿影能帮你挡住大部分，但靠近内层的时候侵蚀浓度会翻几倍。”温良把匕首解下来递给凌禾，“刀上涂了光属性附魔。寻光虚弱的时候用这个防身。”
凌禾接过匕首，刃面上的白金色光芒在逐渐变暗的阳耀下微微闪烁。她把匕首插进腰间，往永夜沉渊侧面的入口走去。
主事人的目光在凌禾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触手绕过韩霜的冰刃防线，从上方越过冰墙，直插碧波宗补给站。小铁化出刀锋从侧翼切入暗属性领域，刀锋切开领域边缘的瞬间，石头从地底涌出数十根石笋刺入领域内部。阿水的水刃顺着裂口灌进去，在领域内部炸开成高压水雾。芽子的藤蔓顺着水雾渗透进领域内部，在暗属性灵力里生根。
主事人的暗属性领域在五行精灵王的协同侵蚀下开始缓慢收缩。他低头看了一眼领域边缘被侵蚀出来的缺口，抬手按在缺口上，暗属性灵力从掌心涌出把缺口填平。然后领域开始变形，从半圆形变成锥形，锥尖对准五行王域正中央。
锥形领域猛地往前一突。锥尖扎进五行王域正中央，正好卡在老火的火焰和石头的土属性灵力连接点上。五行闭环的运转瞬间出现迟滞。
冰精从侧翼切入，冰墙正面撞上锥尖。两种领域在接触面上爆发出刺眼的灵光。冰墙被锥尖凿穿，但凿穿冰墙消耗了锥尖的冲击力。五行闭环趁这个间隙重新连接，火焰和土属性灵力绕过锥尖重新汇合。
主事人收回锥形领域，暗属性领域恢复成半圆形。他不再说话，领域再次变形，分裂成数十条暗属性触手，从各个方向同时刺向五行王域。
韩霜从左翼切入战场。冰晶双刃交叉劈下，冰属性灵力凝成一道冰刃斩在暗属性触手上。触手被冻住一瞬，但冻住之后触手内部的暗属性灵力反而更活跃了，冰层在震动下迅速碎裂。韩霜没有退，第二刀紧跟着劈在同一个位置上，这一次冻得更深，触手内部的暗属性灵力流动被冻到几乎停滞。
雷钧的引雷杵从正面劈下一道雷柱。银色雷光击中暗属性领域本体，雷属性灵力在领域内部炸开。主事人必须分出一部分灵力来抵消雷属性麻痹，暗属性触手的攻势暂时放缓。
赵帅挥动守北剑。剑灵银白的混沌色光泽在剑尖凝成一道光束，穿过五行王域，刺进暗属性领域正中央。剑尖的光束刺穿了领域的核心节点，节点碎裂之后领域的修复速度骤降。剑灵银白在万年前刺穿过无数锁灵印阵纹的节点，它知道暗属性结构的弱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