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在漩涡外沿坐了三日。
这三日他没有合眼。时间法则本源的感知一遍遍扫过周围的纹路，将漩涡外层的折痕结构全部刻入识海。凌禾守在十丈外，空间精灵飘在她身前，银光随着夹缝中偶尔涌来的气流轻轻晃动。
“折痕有十七道。”
赵帅睁开眼睛，瞳孔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每道折痕的弯曲方向都不同。最深的那道折向东北，那个方向的空间感知很弱，像是被折痕吞掉了。”
凌禾看了他一眼。
“你的神识消耗太快了。”
“还撑得住。”
赵帅站起身，朝折痕最密集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黑沉沉的，时间纹路在远处断成了几截，像一条被折碎的河。
空间精灵突然缩回凌禾身侧，银光剧烈收缩了一下。
“它怕那个方向。”
凌禾伸手安抚空间精灵。指尖触到精灵体表时，一股细微的震颤顺着共生脉传进她的识海。那股震颤里带着一种本能的畏怯，空间精灵对空间法则的感知比任何修士都敏锐，它怕的是折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扰动空间。
“走。”
赵帅握紧守北剑，迈步朝东北方向走去。
凌禾跟在他身后，寻光从体内浮出，浅金色的光照亮了身前三丈。夹缝里没有地面，脚下是虚空，可两人走得稳，每一步踏下都有灵力凝成的落脚点在足底一闪即散。
越往东北走，时间纹路越稀薄。
原本如河般奔涌的纹路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丝线，像被利器割断后散落在虚空里。空气变得更冷，那股冷是时间本身的停滞感。
“这里的流速慢了。”
凌禾低声道。
赵帅也感觉到了。他身上时间法则本源的光晕暗了几分，周围的时光像一潭死水，推不动，也流不走。
“折痕吞掉了时间流速。这里的时间停滞了。”
赵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来路上的纹路还在流动，和眼前这片死寂形成了清晰的分界。
“断层内的时间律不是均匀的。折痕是意外，初代宗主把这些折痕叫时间的伤。每一道伤疤都会让时间流不过去。”
凌禾听完没有出声，只让寻光飞得低了些。浅金色的光打在那些断裂的时间丝线上，丝线像被打扰的蛛网一样微微颤动。
“有东西来过这里。”
凌禾忽然开口。
她蹲下身，手指点在虚空中一处痕迹上。那里有半枚足印，很小，边缘模糊，像是用时间纹路印出来的。
“和我们一样的人。或者别的什么。”
赵帅凑近看了一眼。
那枚足印的纹路与周围断裂的时间丝线方向一致，都是逆时针。但足印本身很淡，像是留下它的东西已经离开了很久，时间上的很久。
“断层里还有活物。”
赵帅的语气沉了下来。
“初代宗主没有提过。但只到推演后期，他没来得及记录的东西太多了。”
凌禾站起身，空间精灵从她肩后探出来，银光朝那枚足印照了照，又缩了回去。
“它不愿靠近这痕迹。”
赵帅看了空间精灵一眼。
“不怪它。这种地方本来就该什么活物都没有。”
两人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约莫半日，前方的时间丝线彻底消失。一片纯粹的暗色横在眼前，什么都没有。没有纹路，没有光泽，没有声音。
“折痕核心。”
凌禾停住脚步。
赵帅抬起手，混沌光在掌心亮起。光芒照过去，暗色像被烫开了一样朝后退了半尺。
“空间在这里被彻底压扁了。所有法则都进不去。时间法则本源能照开的范围也有限。”
他说完又催动了几分本源，光又往里推了半尺。
凌禾让空间精灵试着朝暗色延伸感知。空间精灵放出一条银线，线刚触到暗色边缘，整根银线就消失了，无声无息，像是从未存在过。
“不行。我的空间感知进不去。”
凌禾摇头。
他盯着暗色看了一阵。那里面没有任何法则波动，连他体内的时间法则本源都变得滞涩起来。可就在他准备收回感知的一瞬，暗色深处亮了一下。
“看见了？”
凌禾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点光。很弱。”
赵帅点头。
那点光只闪了一瞬，之后又彻底沉寂。但就在那一瞬，赵帅的识海里多出一幅画面，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立在暗色最深的地方，朝他转过头。
“里面有人。或者曾经有人。”
赵帅把守北剑抽出三寸。剑灵银白在他身后凝出人形，银发无风自动，剑意开始扩散。
“别硬来。”
凌禾按住他的手臂。
“折痕核心不是靠剑能破开的。这里的空间法则还没渗进去，时间法则只进得去三寸。你的修为在这里用不出三成。”
赵帅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又把剑送回鞘中。
“先退。这个方向的路要标记下来。”
他转身往来路走。凌禾跟在后面，经过那枚淡色足印时，空间精灵又抖了一下。凌禾指尖在足印上方轻轻一抹，一道共生印记落在旁边。
“我留个锚点。下次再来，不会迷路。”
赵帅没有回头。
“下次来，带足准备。”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越往外围，时间纹路越密，流速也越来越快。到漩涡附近时，赵帅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一些，混沌王域重新变得流畅。
“我们不回去？”
凌禾看到赵帅在漩涡旁坐了下来。
“再试一次。折痕里面的那点光，我见过类似的。”
赵帅闭上眼睛，时间法则本源的感知再次铺开。这一回他没有去碰暗色，只在外围慢慢描摹折痕的纹理。他想找的是那点光出现时留下的痕迹。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点光的残留痕迹在折痕东南方向，离暗色核心有一段距离。它不在折痕内部，在折痕外侧的缝隙里。”
凌禾一怔。
“你是说，那东西在折痕外面，只是光透进去了？”
“对。我们看到的是外面的东西投射进去的影子。”
赵帅站起身，王域展开，混沌光将两人裹住。
“走，去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的时间纹路比来路密得多。
越往里走，纹路越亮，银白色的光几乎连成片。赵帅和凌禾在纹路缝隙间穿行，像逆着两条湍急的河流往上游走。
突然，前方的纹路全部朝两侧荡开。
一片空白地带出现在眼前。
空白地带的中央，有一点光在缓缓旋转。
那是一枚法则结晶，与周围的时间纹路同色，几乎无法分辨。
赵帅的呼吸停了一瞬。
“节点？”
凌禾脱口而出。
赵帅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那枚结晶看了很久，久到瞳孔都被银光映透。
“不是。”
他缓缓摇头。
“太大意了。这个只是折痕的伴生碎片，真正的节点比它小得多，也沉得多。这枚碎片是从节点上剥落的一小块。”
他说完朝那枚碎片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碎片的瞬间，整片空白地带忽然一震。所有时间纹路同时停住，随后朝同一个方向疯狂倒卷。
一只由时间纹路凝成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按在了赵帅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