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没有温度。时间纹路凝成的手指覆在赵帅手背上，像是被无数细小的丝线缠住。他没有动。那些纹路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轻微的颤动，像在确认什么。
凌禾的剑已经出鞘三寸。剑锋映着四周银白色的光，冷冽刺眼。
“别动。”
赵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凌禾停住动作。寻光悬在她肩头，浅金色的光团缩成拳头大小，不敢外放。空间精灵早就缩进凌禾体内，银光完全消失。四周的时间纹路还在流动，没有因为这只手的出现而停滞半分。
虚空中传来清脆的碎裂声。赵帅手背上的时间纹路一根接一根崩断，散成细碎的光点，重新汇入四周的纹路潮水中。那只手缩回虚空，消失得无声无息。
赵帅慢慢收回手。
手背上多了一圈纹路痕迹，像被细绳勒过又松开。时间法则本源在体内自行运转，那圈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最后彻底消失。
“它退了。”
凌禾的声音压得很低。
“它没有攻击。只是在确认我体内的本源。”
赵帅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一息。
“确认什么。”
“确认我有没有资格碰那枚碎片。”
他抬起头，看向空白地带中央那枚缓缓旋转的伴生碎片。
碎片依旧悬在那里。银白色的光暗淡，与周围的时间纹路几乎融为一体。刚才那场异变没有在它表面留下任何痕迹。
赵帅再次伸手。
这回他先催动体内的完整时间法则本源。混沌色的光从掌心溢出，在指尖凝成一层，像戴了只手套。指尖触到碎片的瞬间，一股吸力传来。
那枚碎片忽然停止旋转。表面的银光全部收敛，露出本体，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结晶。颜色比周围的纹路深一些，内里像有水流在缓慢地游动。
“它在吸我的本源。”
赵帅没有松手。
碎片的吸力很弱，只吸了一丝丝，就停止了。随后它轻轻一颤，主动落入了赵帅的掌心。
入手冰凉，轻如无物。
“成了。”
凌禾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那枚碎片上。
“这是什么。”
“时间法则本源的伴生碎片。从真正的节点上剥离出来的。里面含有一丝时间流速的法则痕迹，参悟它，能反推节点的大致结构。”
赵帅将碎片收入储物戒。
就在碎片离开空白地带的瞬间，整片区域的时间纹路忽然涌动起来。银白色的光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了碎片离开后留下的空隙。那片空白地带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纹路从四周合拢，翻涌着扑向两人站立的位置。
赵帅抓住凌禾的手腕，王域展开，带着她朝外围全力掠去。
身后的纹路越涌越快。银白色的光浪一层叠着一层，像被激怒的河。赵帅没有回头。混沌色的王域在身后凝成一面光壁，将追来的纹路挡了一瞬。
就这一瞬，两人冲出了涌动最猛的区域。
凌禾挣开手，自己稳住身形。寻光重新亮起来，在她身周撑开一层浅金色的光罩。空间精灵从她肩后探出半截，朝后方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动静太大了。”
凌禾喘着气，额发被汗浸湿。
“伴生碎片和节点之间有联系。取走它，等于在时间律里拔了一根纤细的丝。虽然小，但整片区域的纹路都感应到了。”
赵帅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时间纹路还在翻涌，像烧开的水。银白色的浪头此起彼伏，有几道纹路甚至冲出了原本的河道，在虚空中胡乱拍打。
“这里不能待了。先回入口附近。”
凌禾点头。
两人继续朝外围撤。沿途的时间纹路变得更加躁动，原本有序的流向被打乱，好几处地方出现了细小的空间褶皱。凌禾的空间感知反而因此清晰了一些。褶皱出现的位置，空间法则从时间纹路的压制下短暂露出，又迅速被盖住。
“这样下去，折痕的范围会变大。”
凌禾边撤边观察。
“折痕本来就是时间纹路折叠形成的。这里再乱下去，新的折痕会越生越多。”
赵帅没有接话，只把速度又提了几分。
回到断层入口附近时，四周的时间纹路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翻涌的浪头只局限在较深的区域，暂时没有波及到入口。赵帅在入口旁寻了一块纹路平缓的地方，盘膝坐下调息。
凌禾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空间精灵浮在两人之间，银光一明一暗，像在恢复。
“下次取别的东西要更小心。时间律内部是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赵帅睁开眼睛，瞳孔里的血丝消了一些。
“那枚碎片能当路引用。带着它越靠近节点，碎片会越活跃。不过下次靠近节点时不能再用它，节点会把碎片吸回去。”
“那怎么找路。”
“先用碎片找到节点的大致方向。到了断口外，碎片收起来。进去之后凭时间本源的感觉走。只要不取东西，节点不会乱动。”
凌禾想了一下。
“断口内的空间锚点已经留好了。下次进去从锚点开始，至少能省下找路的时间。”
“不。下次不直接进断口。先把东北偏东方向的折痕全部摸清。节点既然在断口里，那断口外面的折痕就是它的外围脉络。初代遗录里记录过，节点之下有脉络，脉络尽处是节点。只要把折痕走向摸清，说不定能从另一侧靠近节点。”
赵帅从储物戒中取出伴生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安静地发着光。银白色的细丝像水草一样朝东北偏东方向缓缓摆动。
“它的路引范围有多大。”
凌禾凑近看。
“目前只有方圆十里。远一些的地方只能感知到大概方向，精确到不了。”
“够了。断口也就离我们不到十里。等从入口附近过去，一路都能用。”
凌禾说完也调息起来。
四周的时间纹路依然如潮。银白色的光在虚空中无声奔涌，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雨。
赵帅坐了一阵，忽然低声开口。
“刚才取碎片时，那只手没有阻止。”
凌禾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它可能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资格。确认完了，就不管了。”
“也可能是允许。”
赵帅的声音很轻。
“它允许我拿。”
凌禾沉默了几息。
“如果真是这样，那它对你没有敌意。至少在时间律这一层，它比我们更熟悉这里。下次它再指方向，可以试着跟一跟。”
“你在断口外也看见了。”
“看见了。它指的就是断口。如果没有它指那一下，我们不会那么快注意到断口内的异常。”
赵帅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伴生碎片，银白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下次再看。”
他站起身。
“回夹缝外休整。这里的时间流速太快，待久了身体会不知不觉被时间同化。”
凌禾也站了起来。
两人朝断层入口走去。
身后的时间纹路依旧如潮奔涌。更深处，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出现。但赵帅知道，只要再进去，它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