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防线时，那些灰白人影已经少了几个。
严焱站在防线西侧，脚下踩着一圈火焰纹路。温良在东侧，手里的阵盘不停闪。初生体守在晶核旁，灰白色的光晕一明一暗。
“你们走后两个时辰，影子开始退。退得慢。我数过，一共少了七个。”
严焱见赵帅回来，先开了口。
“波动呢。荒古方向还有没有传过来。”
赵帅问。
温良接话：“有，但比之前弱了。你们封了那条裂缝之后，荒古波动少了一条通道，传到防线这里的量降了三成。剩下的还是沿彼界地脉走，从主裂缝那边漏过来。”
“那些退走的影子去哪了。”
凌禾走到东侧，目光扫过外壁。剩下的灰白人影依旧贴在光幕上，只是颜色比十二个时辰前浅了一些，像褪了色的旧布。
“往回飘。速度慢，但方向明确。全朝彼界地脉退。顾望跟了其中两个，一直退到北侧地脉附近就散了。散成灰白色的光点，落进地脉里。”
温良把阵盘往前一递。阵盘上几道银纹还在亮着，指向北方。
“荒古殿在收兵。”
赵帅看了一眼阵盘。
“这是换路。我们封了北侧那条裂缝，它就把那些残影收回去，从主裂缝重新渗透。量少了三成，但还在传。”
“那就是没完。”
严焱脚下的火焰跳了跳。
“完不了。荒古殿还没醒。它只是把探路的方式调整了一下。我们封一道口，它再磨一道。地脉那么长，堵不住的。”
赵帅走到晶核旁。初生体转过来，灰白色的身体像水一样波动了一下。
“晶核的转化量有没有变化。”
“有。过去十二个时辰里，中性转化层的工作量增加了一倍。大量荒古法则残片从主裂缝涌入，晶核一直在超负荷转化。再这样下去，消耗会影响到防线的整体运转。”
初生体的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清楚。
“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涌入速度，四十五日。超过四十五日，晶核的转化速度会跟不上荒古法则的渗入速度，防线内层会开始积压未转化碎片。”
赵帅沉默了一下。
“四十五日。够去一趟永夜沉渊了。”
凌禾看向他。
“你现在要去找残魂。”
“荒古殿封印薄了多少，只有残魂能给出准数。还有，北侧地脉裂缝封了一层薄口，治标不治本。得知道荒古殿外围封印的破口位置，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堵。”
赵帅转身看向老陈的显影阵方向。阵光已经暗了，但老陈的声音从阵盘里传出来。
“永夜沉渊路远，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凌禾留下，巴图跟你一起。”
“巴图要守南段，走不开。我一个人足够。这里到永夜沉渊，灵帝的遁速全力赶路，往返十一二日。带谁都是拖慢。”
赵帅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陈沉默了几息。
“把寻光带上。”
凌禾忽然开口。
赵帅看她。
“寻光和我有灵魂契约，但可以短暂离体。它的光对荒古法则有压制作用。你到永夜沉渊，那里离荒古殿不远，有寻光在，那些灰白雾气近不了身。”
寻光从凌禾体内浮出，浅金色的光团轻轻旋到赵帅肩头，没有犹豫。
“我不用它护，你这里更需要。”
赵帅抬手想把寻光拨回去。
“防线有晶核，有我在，有空间精灵。你路上要经过荒古殿外围，那地方的荒古法则比这里浓得多。带上寻光，就当多带一层衣。”
凌禾看着他。
赵帅没再推。寻光落在他左肩，浅金色的光薄薄地铺了一层，像披了半件光衣。
“最多十五日。如果十五日我没回来，不用去找。直接按最坏的情况部署。”
“什么最坏情况。”
严焱插了一句。
“荒古殿提前破印，或者我死在路上。无论哪一种，防线不能乱。老陈主持，凌禾接手空间侧，巴图带人死守南段。听明白没有。”
赵帅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没有人接话。
最后还是老陈在阵盘里应了一声：“明白了。你活着回来。”
赵帅没有再说，转身朝北侧窄缝走去。
凌禾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层浅金色的光完全没入夹缝的黑暗里。
夹缝中非常静。
赵帅一个人朝西北方向掠行。寻光伏在他肩头，浅金色的光将身周三丈照得透亮。灰白色的雾气在光外游动，不敢靠近。偶尔有几丝雾丝被气流带进来，一触到光就化成白烟散掉。
“你感觉得到它吗。”
赵帅忽然开口。
寻光的光团轻轻闪了一下。一道意识传进他识海，软而清楚。
“荒古殿。它在西北面，很远。可它也在看这边。很慢，很沉，像水从石头下面渗出来。”
“它在看所有人，还是只看我。”
“看这边。所有经过的活物，它都看。只是还没有力气动手。”
赵帅没有回头。他加快遁速，夹缝中的黑暗被拉成一道浅金色线。
越往西北，灰白雾气的温度越低。不冷，但带着一种让灵力运转迟滞的感觉。寻光的光更亮了一些，赵帅能感觉到光团在主动燃烧自己，替他挡掉大部分压力。
“别硬撑。这路还长。”
“我撑得住。你走快些。”
寻光的意识里带着一点倔。
赵帅不再说话，遁速再提。
荒古殿在远处若隐若现。起初只是雾里一团更深的灰白，后来慢慢显出一座轮廓。没有墙，没有顶，只是黑沉沉的影，像有人把半片天染灰了。
赵帅没有靠近，从荒古殿外围远处绕了过去。
就在他绕过那座灰影时，一道波动从荒古殿深处扫了出来，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寻光猛地一亮，把赵帅整个人裹进光里。波动擦着光罩过去，没有停留。
“它看见我们了。”
寻光的声音抖了一下。
“继续走。不停。”
赵帅的速度没有减。荒古殿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重新沉入灰白色的雾里。
永夜沉渊的方向，已经在感知里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