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时辰后，老陈的传讯来了。
赵帅正在防线内层打坐。这十二个时辰他寸步未动，混沌色的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凌禾靠在不远处小憩，空间精灵和寻光轮流守在旁边。防线外的人影依旧贴着，不散不动。
传讯阵亮起，老陈的声音在阵中响得快。
“找到了。西侧那个人影，严焱用火灵力烧开了一条灰白色回光纹，方向直指彼界。纹路从那个人的心口开始，穿出夹缝，沿地脉朝北。我让顾望用追灵术跟了一段，那道纹最后消失在荒古殿东南侧三千里的地脉节点处。”
赵帅睁开眼。
“确认是荒古殿内部传出来的？”
“确认。纹路的尽头有荒古法则残留。波动节律和荒古殿方向完全一致。”
“北侧地脉节点。”
赵帅站起身，走到传讯阵前。
“那个位置在天道宗旧址的东北面。三年前反攻之后，那一带地脉就荒了。现在应该没人。”
凌禾也醒了过来，走到赵帅身边。
“你想去那个节点看看。”
“荒古殿的波动能沿地脉传过来，说明地脉深处有裂缝通着。地脉和夹缝之间的旧伤。如果能把那个节点封住，荒古殿的波动就传不过来。”
老陈在传讯阵那头沉默了一下。
“封住可以。但那不是一两日的事。那个节点的具体位置还不确定，追灵术只追到附近三千里。要精确定位，需要人过去用灵力感知地脉走向。”
“我过去。”
赵帅开口。
凌禾立刻接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夹缝和地脉的边界感知，空间精灵帮得上忙。”
老陈没有马上应，过了一会儿才说。
“去可以。但防线这边的人手会紧。你们走了，外壁上那些影子的变化没人盯得过来。”
“初生体在。晶核的运转它最清楚。影子有变化，它会直接传讯。再者，如果那些影子和荒古殿波动同源，波动源头被切断，防线这边自然就安静了。”
赵帅语气平静。
“我把顾望调回来守南段。严焱和温良继续盯外壁。阿水带小铁去北门，防着自由城方向出问题。”
“行。你们从北侧夹缝绕出去。别和影子正面撞上。”
赵帅和凌禾从防线北侧的一条窄缝离开。
这条窄缝是当年部署三层法门时预留的侧门，只容一人通过。出了侧门，两人没有进入彼界，而是沿着夹缝和地脉的交界带朝北走。这里光线暗，灰白色的雾气从地脉裂缝中一丝丝渗出来。
“这些雾气就是荒古波动经过时留下的残迹。”
凌禾伸手抓了一把，雾气在指尖散开，没有温度。
“波动渗出来的时间不长。地脉结构已经被影响了。空间精灵说这里的地脉壁比别处薄了将近一半。”
赵帅没说话，俯身将右掌贴在地脉表面。
灵力顺着掌心沉入地脉，沿着岩层的纹路朝四面八方蔓延。地脉的结构在他感知中铺开，像一张网。其中一条从北向南的支脉比其他支脉暗淡，脉络深处有一处断口。
“找到了。正北方向二千七百里。支脉深处有断口。荒古波动就是从那个断口灌进来的。”
他直起身，看向北方。
“走。快的话三个时辰到。”
两人不再耽搁，全速沿地脉交界带向北掠去。越往北，灰白色雾气越浓。空间精灵在凌禾肩上放出细微的银光，将靠近的雾气拨开。
“这雾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它只是从那个断口漏出来，顺地脉走。”
凌禾开口。
“对。漏出来的量还不大。那个断口刚裂开不久，像是被一股波动反复磨出来的。”
赵帅抬头。夹缝顶部远处有几道灰白色的纹路若隐若现，和地脉断口的位置对应。
“荒古殿的试探时间比我们以为的更早。它磨这个口子不是一日两日了。”
两人又走了一个时辰，地面忽然变得软了。
夹缝的地脉交界带本应是坚硬的岩层，可这里踩上去像踩在朽木上。赵帅停下脚步。守北剑在鞘中轻轻震了一下，剑灵银白在身后现出半身。
“到了。”
赵帅看前面。
前方百丈处，一条裂缝从地脉中裂开，足有数丈长，裂口边缘泛着灰白色的微光。雾气正不断从里面渗出来。裂缝深处黑，看不清底。
“就是这里。”
凌禾走到裂缝边，空间精灵从她身上滑落，贴着裂缝外沿缓缓转了一圈。
“裂缝最宽的地方有半丈。深处的空间结构已经破碎了，地脉和夹缝在这里交错。往下一百多丈，能感知到一股波动。很沉，很旧。”
“荒古殿。”
赵帅眯起眼。
“这地方和两界主裂缝不相通，但能通到彼界的地脉。荒古殿把波动从彼界地脉送过来，再从这条裂缝渗入夹缝。它想先用波动软化这里的地脉，把口子越磨越大。”
他说着抽出守北剑。
“这里的裂缝能不能封。”
凌禾问。
“能封。用土属性法则重塑地脉，再用空间法则封住交错处。但得先看看裂缝深处的波动源头。”
赵帅迈开步子，沿着裂缝边缘走了一圈。荒古法则的残留气息从裂缝里向上飘，带着一股腥味。灵力触到那些气息时，他的识海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片被灰白色光笼罩的宫殿，宫殿深处有东西被无数锁链捆着。
“它在往我识海里投影。”
赵帅皱了皱眉。
“我也有。模糊的，像梦里见到的。”凌禾低声道，“是荒古殿的意识。不是完整的清醒意识。像快醒时说的梦话。”
赵帅退开三步。那种投影变弱了。
“先封住。封完之后，这里至少不会再漏。”
他抬起左手。土属性灵力顺着手臂涌出，识海中石头的声音响起。
“我帮你。地脉的伤，石头最清楚。”
石头的虚影从赵帅掌心浮出，土黄色的光没入裂缝两侧。地脉表面的岩层开始缓慢愈合。土壤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一点点填向裂缝深处。
“空间精灵。”
凌禾轻声道。
空间精灵滑入裂缝，银光在深处铺开。它没有硬碰那些灰白雾气，只贴着裂缝内壁将交错的空间慢慢归位。地脉和夹缝的重叠处被一层层抹平。
“下面有东西在顶我。”
空间精灵的意识传了上来，声音很细。
“一股持续不断的波动。很沉。我越封，它越用力往这里顶。”
赵帅目光一凝。
“别硬封。留一层口子。等我们找到荒古殿波动的完整路径，从源头断。”
石头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我留了一道薄层。这口子不会再变大，但短时间也不会完全闭上。你们快点找到源头。”
赵帅点头。
“源头就在荒古殿。但这波动能传出来，说明荒古殿外围的封印已经被磨薄了一层。这是封印本身在退化。”
凌禾看着他。
“那要怎么办。”
“回去找残魂。他对荒古殿的封印结构最熟。让老陈把荒古监测阵的记录都带上。我要知道封印薄了多少。”
赵帅转身，向来路掠去。
身后的裂缝还在往外渗着灰白色雾气，像一只没有完全合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