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的声音平稳。
“明白。”凌禾闭眼。空间精灵与长苏同时而动。
断口内的时间仿佛停了。只有那点银光还在收缩。一下,一下,像要缩进虚无。赵帅睁开眼。时间本源全部涌出。他看见节点的最深处有一条细线。那是初代留下的闸线。果然在。它就在节点核心。
“动手。”
赵帅和凌禾同时动了。空间丝往下沉了半尺。时间本源如龙,撞在节点外壁。银光骤缩。整个世界黑了一瞬。
而后,有风从断层深处吹来。很轻,很远。像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
空间丝沉下半尺的瞬间,整片断口都像被翻了个面。
赵帅感觉到脚下一空。时间在短暂的一瞬里没了方向。所有纹路都停住。连那点节点的银光都僵在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听不见凌禾的声音,也看不见。四周黑得没有深浅。
“别松。半尺就停。”
赵帅的意识先于声音传出。时间本源裹着这句话,硬生生砸进黑暗中。凌禾那边传来微弱的一点回应。是空间精灵。它没松。长苏的绿光在黑暗深处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空间丝还绷着。三丈线没破。
“我还在。”凌禾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喘。
“现在把丝定住。不要再动。等节点自己回弹。它缩到最小时会弹一下。就在那一瞬,我会用时间本源包住它。你听我的令再松。”赵帅没有回头。
“好。”
黑暗中,那点银光果然开始回弹。很慢。像一颗被压进深水的气泡,颤巍巍地往上浮。赵帅盯着它,时间本源在掌中凝成一只混沌圆环。那环不亮,也不大。可它出现时,四周断口仿佛轻了一分。初代闸线的气息从节点深处渗出来,和他的本源连成一线。
“来了。”
赵帅在银光回弹到顶点的刹那,将混沌圆环推出。那环如活物,贴着节点外壁一卷,把整颗节点拢在当中。银光被包住后猛地挣了一下。赵帅胸口一闷,嘴角溢出血来。他没有退。时间本源源源不断往里灌。节点挣了几息,慢慢稳住。
“它在吃我的本源。吃得很慢。初代留下的这道闸,要时间本源喂饱了才肯动。你准备开空间口。就在节点正下方。半尺宽。不要太深。”
赵帅的话平稳。凌禾会意。空间精灵和长苏同时发力。数百根银丝朝节点下方汇去。那里原本黑如死水。银丝一触,竟像化开的冰,慢慢撕开一道灰白色裂口。裂口不深,只有半尺。里面没有光,却有一股沉重的旧气往外涌。
“是荒古殿的味道。这口子通着它。”凌禾的手微微发抖。
“就是这里。初代把闸线连在荒古殿和时间律之间。节点被时间本源包住之后,闸线会从节点下浮出来。等它一现,你就把裂口再开半寸。我把节点从原位摘下来,推进裂口。推半尺。只半尺。等它进了口,你再把空间丝全收回来。一次。不能停。”
赵帅说完,闭眼。他不再看节点。所有感知全放在时间本源上。那枚混沌圆环越收越紧。节点像知道了什么,忽然发出一声低长的颤鸣。那声音穿过黑暗,直直撞进赵帅识海。
他看见了一扇门。
陈旧。深沉。通体灰白。就是荒古殿的最外一层封印门。门上有一处裂口。正是东北角。而门后,有只灰白色的眼睛慢慢睁开,朝时间律这边望来。赵帅没有回避。那只眼睛与他对了一瞬。荒古殿终于完全看见了。看见他,也看见了凌禾。
“它知道了。快。”赵帅低吼。
“下面裂口开了。”凌禾喊道。
赵帅双手一合。混沌圆环托着节点,又快又稳地沉下半尺。时间像被分成了两段。一段往上,一段往下。节点就在两段之间,缓缓转向。它终于从万年不变的位置上移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凌禾的银丝同时收回。空间口子张到极致。节点半身入内。灰白色的旧气从口子里喷涌而出,像被压了万年的风。赵帅一口血喷了出来,却没有退开。他看见节点上方浮出一条细灰线。那线一头连在节点,一头没入荒古殿方向。初代的闸线。比想象中更旧,更韧。
“它没断。”赵帅喃喃。
“什么没断。”凌禾侧过头,脸色白得厉害。
“闸线。初代的闸线。它跟着节点一起进了口子。它想反客为主。荒古殿不只要节点。它要这整条线。”
赵帅睁大眼睛。那灰线正在慢慢变色。从灰白变作黑暗的红。像有血从荒古殿那边顺着线爬过来。那是荒古殿的意识。
“不能让它全进去。拉回来。”凌禾反应很快。
“拉不回来。只能断。可这线是初代的命。断了,时间律和荒古殿就彻底脱开。荒古殿若再想动时间,就得重开一条路。可我们再也借不到时间律压它。”赵帅快速说道。
“你选。我跟着。”凌禾看他。寻光的光照在赵帅脸上。他满脸是血,眼底却静得惊人。
“断。我们本来就不该靠万年前的东西活。断了它,我们自己的路自己走。”赵帅说完,右手高高抬起。守北剑应声出鞘。银白色的剑光如一道长河,从天而降。
“斩。”
剑光落下,正斩在那条灰线上。灰线剧烈一颤。荒古殿那边传来一声闷沉的怒号。像整座大殿都从地下醒了过来。灰线断成两截。一半没入节点。一半缩回荒古殿。节点完全沉入空间裂口。凌禾立刻收丝。空间口子如嘴般合上。黑暗重归死寂。
赵帅单膝跪地。守北剑拄地。呼吸重得可怕。凌禾扑过来,一把扶住他。
“成了吗。”
“成了。节点移位。流速逆转。等时间律自己转过来。外面的时间纹路会开始倒流。荒古殿想用时间律当门。现在我们把它那扇门拆了。它只剩七曜山和裂缝两条路。”赵帅慢慢抬头。血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凌禾手背上。
“你伤得不轻。”凌禾的指尖在抖。
“死不了。这地方不能再留。时间律要翻面了。出去。”赵帅咬牙站起。两人互相搀扶,朝断口外走。身后,那片黑暗忽然起风。是时间律自己的风。温的,像尘封了万年的旧衣被吹开。赵帅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今以后,两界之间少了一道旧锁。也少了一个被荒古殿拿捏的命门。路更难。可这路,是他们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