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裂缝深处，时间本源的光像两条发白的河，往两侧岩壁里灌。赵帅悬在裂缝中央，四周土石被荒古殿的力量搅得翻涌不止。灰白色的气从地底往上顶，一波接一波，撞在他撑开的王域上。每一道气都像一只冰冷的手，扒着王域边缘往下拉。
“你晚了。”
那道低语又响起来。这一次更近。像贴着赵帅的后脑。他依旧没有睁眼。时间本源在识海里转得飞快，体内残存的旧伤开始发疼。他咬住牙，把最后一缕本源压进裂缝最深的断口里。旧伤如嘴，一开一合，想将他和本源一道吞下去。
灰气猛地一缩。接着，整条裂缝像被谁从下面踹了一脚。土层崩开。赵帅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他在半空中翻过身，守北剑出鞘，银白色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半弧，将追来的灰气斩散。落地时，他单膝跪在碎土上，嘴角有血。王域裂了半边，混沌色的碎光散落如尘。
“赵帅。”
凌禾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来了。比预定的时辰早了许多。空间精灵先一步落到赵帅身边，银光如丝，替他挡住身后涌来的灰气。长苏紧随其后。寻光把这一片地底照得通明。灰气在光里翻卷，像被惊起的黑水。
“不是让你明日再来。”赵帅抬眼看她。
“等不了。空间锚点刚才全跳了。你下地之后，北城外地脉像要翻过来。我若再晚半刻，连城头都要裂开。”凌禾落在他身前。她的脸被寻光照得发白。灰气与光混在一起，把她的轮廓勾得清晰且深。空间精灵紧紧贴在他身侧，像用自己的空间法则替他撑住最后一道屏障。
“旧裂缝里有荒古殿留的暗手。我刚下去时没看见。它在里头埋了一层灰膜。我一碰，灰膜就活了。它想把我封在地底。”赵帅慢慢站起，剑拄着地。血顺着手腕往下滴，落在黑土里，像几粒暗红的小石。
“上面怎么样。”
“巴图和小铁在。老陈把护城阵全开了。温良从影渊赶回北门。地还在抖，但城没裂。”
“我们先上去。这里已经不能待。灰膜破了，它会一层层追出来。我那道时间锁只压住了一半。剩下一半，要换个地方补。”
赵帅转身。两人并肩朝上掠去。地底灰气如活物，在他们身后翻卷追赶。空间精灵和长苏断后。寻光照着前路。土层在两侧飞快后退，像夜里的黑水。到地面时，天还没亮。北门城头灯火通明。老陈已经在城上等着。
“城北三里全软了。温良刚用土属灵纹封了一圈。还好你们上来了。”老陈把赵帅扶上城头。
“不是全软。是荒古殿把旧裂缝当嘴，在下面喘气。那灰膜是个套。它知道我会下地，就等我踩进去。”赵帅接过阿水递来的帕子，把脸上的血和土擦净。帕子上黑红一片。
“你着了它的道。可你也压了它半道。眼下这半道怎么补。”老陈问。
“去七曜山。”
老陈一怔。凌禾也转过头看他。城头一下静了。连巴图都停住脚步。风从北面吹来，把火把吹得左右晃。众人的影子在城墙上乱成一片。
“初代洞府里的封印石盘已经取走。可那座阵图石室还在。灰膜说到底是荒古殿的封印旧伤。拿时间锁去压，不如拿初代的阵图去收。七曜山上有初代刻的完整封印图。我在那里补。补好的不是锁。是图。图一合，灰膜以后再也起不来。”
“你才刚上来。现在去七曜山，路上还有数日。若荒古殿趁你不在打城，怎么办。”老陈急道。
“它眼下也伤了。半道时间锁还卡在旧裂缝里。它想动，得先拔了那半道锁。至少能拖三日。我全力赶路，三日到七曜山。在那边补图。凌禾留城。”赵帅看向凌禾。
凌禾没有出声。她知道这安排对。可赵帅眼底的血丝和灰气残痕让她心里发紧。长苏在她眉心轻轻一颤。空间精灵落在赵帅肩头，不走了。
“你要它跟着。”
“借我。空间精灵到了七曜山有用。那间石室的阵图已经有些散了。我要空间精灵帮我把图重新拉一遍。”
“好。你带走。寻光和长苏留下。”凌禾伸出手，空间精灵绕着她转了一圈，才恋恋地落到赵帅肩上。银光在赵帅肩头停稳，像一弯小小的月。
“巴图。城头继续盯北面。温良回了影渊没有。”赵帅转头。
“回了。导引阵今晨又自己亮了。灰气又涌进来不少。荒古殿丢了半道锁，把气撒在阵上。”顾望从城下上来。他的短刀还插在腰后。衣摆上沾满黑土。
“让温良稳住。灰气越多越好。导引阵吃得多，荒古殿就虚得快。它是真急了，才一边打我们一边漏灰。这殿越急，破绽越大。”赵帅朝城外看了一眼。
东边已经有些发白。阳耀快起来了。他不再耽搁。让阿水拿了几枚源晶丹，又让芽子塞了几片墨兰叶。守北剑悬在腰间，银白没有现身。空间精灵在肩头，银光稳。凌禾跟着他下城，走到北门外。
“七日。最多七日。七日后我不回来，你带城里能走的人去南疆旧营。”赵帅站在晨风里，没有看她。
“我等你七日。多一日都不等。”凌禾说得平静。可赵帅听得出，她心里已经在数。
“好。”
赵帅转身朝北面去了。他的身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凌禾站在城门外，直到那道影子彻底看不见，才转身回城。
七曜山在更北的地方。与旧裂缝同一条古路。赵帅越走越快。脚下的大地仍不时轻颤。荒古殿的低语已经远了。可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从地底深处望着他。像一头被锁住的兽，正等着他露出后背。
赵帅没有回头。空间精灵在他肩头低低发亮。像一盏不会灭的灯。北面的天渐渐透出灰白。风很硬。路很长。他像又回到了当初独行的日子里。只是这回，身后有城，有灯，有人等。他一步都没有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