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没有回城。
他站在南段防线外,把凌禾从怀里轻轻推开。两手按在她肩上,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被灰土和泪痕糊得不成样子。他抬手,用袖子替她擦了一下。动作很慢。像怕多用一点力,她就会散。
“我还得再进一次。”赵帅的声音很低。
凌禾抬头。她眼里有惊,有怒,有还没落尽的后怕。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讲出两个字。
“哪里。”
“时间律。节点又跑了。我出来后,它没有停在原位。它往更深处沉了。它在躲。我能感应到它还在动。若现在不追,等它沉到最底,时间律会彻底失衡。到时候荒古殿再动手,我们连翻盘的本都没有。”
赵帅说话时,背后的灰白色长剑轻轻震了一下。那柄初代的剑还带着七曜山的寒气。剑没有出鞘,却让周围的风都冷了几分。
“你还能撑吗。”凌禾看着他胸口。那里有一大片暗红,血已经渗出来,混着混沌色的本源光,像半凝的岩浆。
“能。你在外面替我压着入口。我进去。这一次很快。找到节点,把它带回原位。不做别的。”赵帅松开她。
“我跟你进去。”
“不行。时间律刚翻过一次。里面乱。你的三灵今天耗得太狠。进去会死。你在外面。用空间锚点把入口锁半扇。我出来时,会从你锁的那半扇出来。你信我。”赵帅盯着她的眼睛。
凌禾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明白。这城里若连她都不在外面接应,赵帅连个回身的门都没有。她慢慢点头。
“多久。”
“半日。若半日不出来,你就把入口封死。别管我。封死之后,时间律会自己沉下去。荒古殿也进不去。这是我最后的退路。”赵帅把一枚玉片塞进她手里。玉片上有他的血。
“别说了。快去。”凌禾握紧玉片。她的手指在抖,声却稳了。
赵帅转身,朝夹缝入口走去。空间精灵从凌禾怀里飞出,跟在他身后。银光已经很弱,像风里一根将断的线。赵帅停下,朝它摇了摇头。
“回去。你今日已经够了。里面我自己走。”赵帅抬手,把空间精灵轻轻一送。银光落回凌禾肩上。空间精灵挣扎着想再飞,被凌禾按住。
“让他去。”凌禾低声道。
空间精灵不动了。它贴着她的颈侧,像在哭。凌禾没再说话。她看着赵帅走到入口前。灰白色的空间裂缝像一张半合的嘴。赵帅没有犹豫,纵身没入。裂缝微微一鼓,又合成一线。
凌禾在入口前坐下。长苏飞出来,绕着她转。寻光也浮起。只有空间精灵缩着,不动。凌禾把玉片贴在心口。她开始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风从南面来,吹得她衣摆翻卷。阳耀移到头顶,又朝西斜。周围没有人说话。老陈他们都在远处,不敢靠近。
半日转瞬即过。
入口没有动静。凌禾站起来。她的嘴唇干得裂开。寻光暗了。长苏还在亮,可那绿光也在抖。凌禾走到入口前,抬起手。只要她按下去,空间锚点就会把入口封死。赵帅就再也回不来。
她停住了。玉片在掌心发烫。
“赵帅。”她低低叫了一声。
裂缝深处忽然传来震动。时间纹路在朝一个方向涌。凌禾后退两步。那缝隙里透出一线混沌色。越来越亮。一只血淋淋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扣住裂缝边缘。接着是赵帅的头,肩,半截身子。他用背上的灰白长剑撑地,一点一点从时间律里爬了出来。
“我回来了。”赵帅抬头。满脸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凌禾扑上去,把他从裂缝里拖出来。两人滚在地上。赵帅的手里握着一枚很小的银白色结晶。那结晶还在跳。像一颗不肯停的心。节点。他带回来了。
“它想沉。我追到时间律底下。它没我快。”赵帅笑了一下。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凌禾手背上。
凌禾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你真敢。”她的眼泪又出来了。
“别打。疼。”赵帅抓住她手腕,把节点递过去,“拿着。替我把它放回南段纹路里。它认得你的空间法则。放回去,时间律就稳了。荒古殿再想起势,没门。”
凌禾接过节点。那枚结晶烫得很。她不敢耽搁,起身朝南段防线跑去。初生体已经在等了。晶核的光一明一暗。凌禾将节点按进南段的时间纹路。纹路像被唤醒,银白大亮。整条裂缝防线都轻轻一颤。随后,一切归于平静。时间律重新沉入深处。南段的渗透纹路彻底消失。
凌禾软倒在地。长苏和寻光同时扑过来。空间精灵也飞过来,落在她肩上。她大喘着气,抬头看天。阳耀已经西斜。天边烧着一片淡金。
“城守住了。时间律也稳了。荒古殿还困在封印里。虽然更凶,可我们还有时间。”赵帅被巴图和严焱架着走过来。他站在凌禾面前,朝她伸出手。凌禾握住。两只手都是血,都是土。
“这一仗,能缓多久。”
“不知道。但够我们准备下一场。我带你回城。”赵帅把她拉起来。凌禾没再说话。两个人互相扶着,朝城门走。身后,温良带着人处理战场。老陈红着眼,让阿水去准备伤药。城头的铜片在风里响得轻快了些。自由城北面,再无灰气。
入夜,月华升起。凌禾坐在小院里,赵帅躺在她旁边的竹椅上。两个人都不说话。长苏在花丛里飞。寻光和空间精灵趴在石桌上。远处地火炉房亮着。药香混着夜风,在院子里慢慢散开。
“明日开始,你要好好养伤。”凌禾偏过头看他。
“你也是。”赵帅闭了会眼,一丝倦意袭来。
“等你好了起来,我们再去一趟七曜山。那柄剑该拔了。”
“好。等阳耀再暖些。我带你。”赵帅的声音轻下去。很快,他睡着了。凌禾没有动。她坐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华,守了他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