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选在自由城西侧七百里外的一片旧湖床。
湖床早已干涸，龟裂的泥地延出老远。四周无山，无林，也没有灵脉。老陈提前了一日带人布下十二道测灵桩。桩子插得稀疏，像是随手丢的，但赵帅落地时看得清楚，每一根都在空间褶皱最弱的地方。
“这里离荒古殿旧脉够远。”老陈站在湖床边沿，“地底没有大型灵脉，时间流速倒转时不会牵扯太多地气。”
赵帅把阵盘托在掌心。灰银核心在阳耀下很淡，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炭。
五行精灵王跟在他身后。阿水往前走了几步，脚尖刚踏上龟裂泥地，眉头就皱起来。
“地太干。”阿水偏头，“连一点水汽都存不住。”
“干才好。”老火从后头跟上来，身上白焰不高，泥地却开始发软，“水多了，我进去烧不起来。”
小铁没说话，只把右臂横过胸前。金白双刃弹出半寸，又收回去。芽子落在最后，脚下每走一步，就有一小簇青芽从泥缝里钻出来，又很快枯萎。
赵帅在湖床中央站定，把阵盘平放地面。
“你们四个先进。石头今日不在，第一轮只开四条法则位。”
“四条够不够？”阿水问道。
“够。”赵帅蹲下，掌心按在阵盘中心，“进去后别散开。阵眼只一个，离我太远会被倒转的时间流卷走。”
四只精灵王围成一圈。阿水居北，小铁居西，老火居南，芽子居东。四色灵光同时亮起，却不外放，只贴着地面向阵盘聚去。
赵帅结印，时间法则本源落在阵盘上。灰银核心猛地一颤，四面空间像被谁扯了一下。湖床上的龟裂纹路开始变化，那些裂缝慢慢合拢，原本干涸的湖底变成一面很平的石台。
石台中心，阵盘沉了下去。
没有声音。四只精灵王的身影同时一晃，再睁眼时，眼前已经不再是湖床。
灰银色的空间从四面压来。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浅灰色的平坦石原。远处有雾，雾中偶尔闪过银光，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游动。
赵帅站在最前，阵盘悬在他头顶三丈处，缓缓旋转。灰银核心已经变大，像一轮没有温度的月亮，把整片空间照得微亮。
“时间流已经倒转。”赵帅的声音在秘境里传得很远，“外面一日，这里六十日。等阵盘再稳些，能提到千日以上。”
阿水闭目感受了一下。体内水灵本源流速没变，但灵力的恢复速度比外界快了数倍。那些被荒古气息压过的暗伤，正以能感知的速度愈合。
“这地方能养伤。”阿水轻声道。
“还能养境界。”小铁抬起右臂。金白双刃这次没有弹出，他整条前臂都在发光，锋锐法则像潮水一样往手臂里灌，“断层倒转后，法则浓度比外界高出一大截。”
老火已经坐下。白焰在他身周缓缓铺开，火焰从五道纹路慢慢往六道爬。他半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但周围的空气已经烫起来。
芽子没动。她蹲在石原上，掌心贴地。一小片青草从她手下长出，这一次没有再枯萎。草叶在灰银色微光中轻轻摇摆，显得很精神。
赵帅看着他们四个，心里稍安。
“第一轮先在这里待满半年。半年后我接你们出去。”
秘境中没有日夜，时间只能靠阵盘上的灰银核心判断。那核心每转一圈，便是一日。
前三个月，四只精灵王各自修炼，互不打扰。阿水将冰湖灵核取出，放在身前，以秘境中的时间法则温养。灵核表面渐渐生出水纹，又慢慢与她的本源相融。小铁日日以锋锐法则磨自己的右臂，金白双刃从右臂中刺出又收回，反复数万次。老火坐在原地没动过，白焰从五道纹路烧成六道，又向七道逼近。芽子最安静，她每日只在身周种一小片草。草生草枯，循环不息。
后三个月，赵帅把阵盘降下，让四只精灵王轮流进入阵盘核心修一次。阿水第一个进去，出来时整个人像从深水中浮起，水属性法则里多了一丝银光。小铁第二个进去，右臂已经完全玉化，金白双刃从臂中伸出时不再有声音。老火第三个进去，出来时白焰内焰全白，外焰却泛着很浅的灰。芽子最后一个进去，出来时发间开出一朵青花，花心里藏着一点银灰。
赵帅在芽子出来后，把阵盘重新升起。灰银核心已经比进来时亮了不少，外围空间也稳固许多。
“时间到了。”他看向四只精灵王，“外面不到三日。你们在里头的成长，出去后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小铁收起右臂灵光。老火从地上站起，脚下留下一个烧成琉璃的小坑。芽子把发间那朵青花摘下来，看了一眼，又别回发间。
赵帅抬手。头顶阵盘忽然停转，灰银核心猛的一亮。四周灰雾翻涌，石原崩碎又重聚。再站稳时，湖床还是那个湖床。
阳耀正盛。
老陈还站在湖床边，像没动过。见他们出来，他快步上前，先看赵帅，再看四只精灵王。
“外面过了两日半。”老陈递过一枚测灵针，“东北方向没动静。”
赵帅把阵盘收好。他回身看向阿水四人。四只精灵王身上都还带着秘境里的气息，像刚从另一段长时间里走出来。
“回去。”赵帅迈步，“先让凌禾给你们看一遍。”
自由城城门在望时，阿水突然停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片水纹正在皮肤下游走，像冰层下流动的活水。
“冰湖灵核融了。”她抬头，“我还没完全吃透。”
“回城再说。”赵帅头也不回。
城头上，凌禾已经看见他们。寻光从她肩头飞起，在半空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清鸣。长苏团在她怀中，光团里那枚芽叶高高扬起，像在迎人。
赵帅进城时，日影正斜。他忽然很轻地吐了一口气。
秘境初成。五行精灵王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