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当夜,议事厅里摆了一桌冷水。
赵帅没歇,四只精灵王也没回各自居所。凌禾把长苏放在桌心,绿光从桌面慢慢铺开,像一层柔软的苔。五行精灵王围桌坐下,任那绿光从手背、腕间、肩头漫过去。
“都别动。”凌禾站在桌边,双手虚按,“长苏要探一遍你们体内的时间残留。”
阿水先闭上眼睛。绿光在她掌心那片细密水纹上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上游。长苏的芽叶轻轻抖了一下。
“阿水身上的时间残留最重。”凌禾看向赵帅,“冰湖灵核在秘境里融得太快,时间法则还没完全和水本源分开。”
“回城路上她说过一次。今晚开始,她先不进秘境。”
“小铁右臂有锋锐法则过载,老火内焰太净,外焰混了空间灰气。芽子最稳,只多了几丝时间法则残留,不碍事。”
凌禾每说一句,长苏就在对应精灵王身上亮一下,像在确认。四只精灵王都没出声。老火睁开半只眼,外焰在肩头跳了一下,又压下去。
“都缓三日。”赵帅开口,“三日后,石头、芽子、小铁、老火跟我进。阿水留城,把冰湖灵核的最后一点消化完。”
“我不用留。”阿水抬头。
“不是留你养伤。”赵帅看过去,“时间残留不去,再进秘境会把你整个人拉进倒转流里。等凌禾帮你清完再说。”
阿水没再争。
老陈从外头进来,袖口卷着,手上沾了半干的红泥。他扫了一圈,把一张新画的简图铺在桌上。图中央是那枚灰银核心,四周围着十二道测灵桩。
“时空秘境已经能稳定开启。”老陈用指节敲了敲图,“但我在湖床外又测出一点问题。每次开启,周围地脉会被抽走一部分时间法则。抽得不多,一年顶多抽走一成。若按你说的,外面三十日里面三年,连续开上五年,那一片地脉会被抽空。”
“所以五年是死限?”凌禾把玩着一楼秀发。
“五年是保守。”老陈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壶水,灌了一口,“开一次,地脉要休养三到五个月。不开的时候能补回大半,但补不到全满。也就是说,五年内怎么用都行。五年后必须停。不停,湖床会塌成死地。阵盘也会因为没了地脉承托,自己陷进断层。”
赵帅看着简图,没说话。时间秘境终究不是取之不竭的修炼地,它从断层里长出来,靠的还是一方地脉的奉养。
“五年够用。”赵帅抬起眼,“荒古殿全醒用不了五年。若到时候真没结束,也不差这处秘境了。”
老陈把简图重新折好,塞进袖中。
凌禾让长苏收了绿光。四只精灵王各自起身。阿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赵帅一眼。
“冰湖灵核的事,我三日内处理完。”
“别急。”赵帅没回头,“你越赶,时间法则越散不掉。”
阿水没应,推门出去。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很淡的水汽。
接下来几日,自由城很静。
阿水闭门不出。凌禾每日下去一次,用寻光和长苏轮流为她梳理水本源。第二日,阿水掌心那片水纹开始消退。第三日清晨,她推门出来,整个人像从深水里浮起,周身都带着清凉。冰湖灵核已完全融入水灵本源,再无时间残留。
小铁在北城校场练了两日,右臂过载的锋锐法则慢慢平复。老火在城西空地烧了半夜,把外焰里的空间灰气全逼出来,地上多出一个被烧穿的小洞。芽子倒是没怎么动,只在城东那片旧药圃里坐了一日。青草从她身边一路长到墙角,又停在墙根,像不敢再往前。
第三日傍晚,赵帅从地宫出来,手里提着一条旧带。带子上系着五枚新刻的木牌,每枚木牌上都有一道精灵王的法则印记。
“明日进。”赵帅把木牌分下去,“这次石头同行。阿水已经清了。进去后,小铁、老火、芽子继续往深走,石头先适应秘境里的地脉感。”
“石头最近吃得不多。”芽子小声提了一句。
赵帅动作一顿。
“从地宫回来后,他胃口一直不好。”芽子看着赵帅,“今晚我给他熬点草汁。”
“你见他了?”
“在井边。”芽子轻声道,“他蹲着看水,看了一下午。”
赵帅没说话。石头那日替他挡了石片第一波冲击,虽然当时压下去了,时间法则残留可能比阿水还深。只是石头自己不肯说。
“今晚我去看他。”赵帅往城主府后头走。
石头住在后厨边的一间小石屋里。门半掩着,里头没点灯。赵帅推门进去,石头蜷在角落,尾巴搭在门槛上。月光从窗里落进来,照得他背上的岩纹很淡。
赵帅在他旁边坐下。
“明日能进吗?”
石头没睁眼,只把脑袋往赵帅腿边歪了歪。
“能。”
“进去后,先跟芽子在一起。别往地脉深处探。”
石头含糊应了一声,很快又睡过去。赵帅坐了一会儿,把他那条搭在门槛上的尾巴往里挪了挪,起身离开。
第二日,阳耀刚露,一行人已经出了西城门。
凌禾没有送。她站在城头,寻光停在她肩上。空间精灵立在一旁,银光很稳。长苏团在凌禾手里,芽叶朝西边轻轻点了几下。
赵帅回头看了一眼,脚下没停。湖床还和上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人气。老陈新插的十二道测灵桩已经和周围地脉连成一体,远远看去像一圈浅灰篱笆。
赵帅在湖床中央把阵盘放下。灰银核心比第一次亮了些。
“今日起,秘境正式对外开放。”他环顾众人,“第一批,我、石头、小铁、老火、芽子。时间十五日,里面两年。”
小铁右臂轻轻一振,金白灵光在晨光中闪了闪。老火咧嘴,白焰从齿间漏出来。芽子把发间那朵青花摘下来,攥在手里。
石头最后一个走进圈子,脚下步子很沉,但站得很稳。
赵帅抬手,灰银核心猛的一亮。
湖床上的晨风停了一瞬。五道身影同时被银光吞没。
再落地时,眼前已是那片灰银色的石原。石原比上次更宽,远处有山影起伏,像秘境随着时间倒转,正在一点一点长出自己的地形。
“两年。”赵帅站定,声音在空寂中传出很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