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帅没等到风停。
后半夜起了北风，云层反而更厚。东城墙上的地火灯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那道天外亮痕又缩回去，像从未出现过。赵帅睁眼时，守北剑横在膝上，剑身蒙了一层细灰。他没有去擦。
“风从北荒来，带着荒古砂。”老陈的声音从石阶下传来，“云阵不是死物。它会随压力收张。我们越等，它越往下沉。”
赵帅站起，把剑归鞘。
“那就不等风停。直接打上去。”
老陈没应，只把一束新制的黑绳递上来。绳长三丈，表面抹着地火砂与草网汁，闻着有股焦苦味。
“这是锁云绳。烧不断。你升空后，用它在云底钉三道。三道成角，云阵会有一瞬定住。”
赵帅接过。黑绳很轻，像干草编的。
“三道角，谁替我拉？”
“我和巴图。”凌禾从城下走上来，肩上寻光微亮。空间精灵跟在一侧。长苏团在她掌心，像知道今夜要用它，格外安静。
“你拉东角。巴图拉西角。北角我自己来。”赵帅把黑绳分了。
“长苏要留在地上，还是跟我上去？”凌禾低头看掌心。
“跟你上去。云阵里有荒古气息，长苏能挡。它虽然小，生机已稳，跟在你身边，你才不会在云里被拖乱节律。”
凌禾把长苏轻轻贴在胸口。绿光没入衣襟，像一滴温水化开。
四人分头。巴图从北门出，赵帅直上东城墙，凌禾借空间精灵的折层一步步往半空升。
赵帅跃上城头时，天低得几乎擦着头顶。灰云翻卷，没有雷，没有雨，只有沉得发闷的风压。他把守北剑往下一插，时间法则铺满城头。接着腾身而起，像一道灰影直入云中。
云里没有方向。四周灰蒙蒙，全是浮尘。荒古气息从上下左右同时压来，赵帅的时间法则像一盏被风吹的灯，晃得厉害。他咬住牙，把黑绳北角往云底一钉。
黑绳入云，立刻绷直。灰云像被扎了一针，轻轻一颤。赵帅借这一颤稳住身形，第二钉打在偏东处。与此同时，凌禾已经升到东角，寻光在云中撕开一小片亮。她落下黑绳，空间精灵在她脚底撑住折层。巴图在下方大吼一声，把西角绳头甩入云中。三根黑绳同时一紧。
云阵定住。
赵帅在云中转身，朝东北方看去。灰云中心有一处颜色更深，像整片云的心脏。暗红灵光在里面一吞一吐，节奏与地底荒古气息同步。
“锁眼。”
他拔剑，时间法则与五行灵光同时灌入剑身。守北剑亮起一层浅灰银，周围灰气竟被逼开半丈。赵帅朝那处暗红锁眼冲去。
荒古云阵像感知到危险，三根黑绳同时震动。巴图脚下石砖碎裂，整个人被扯得往后滑。凌禾脸色一变，寻光放出去，从云下托住西角。空间精灵折层再叠，将巴图重新顶住。
赵帅冲到锁眼前三丈，剑已抬起。那锁眼突然睁开，暗红光大盛。一股寒得透骨的灰气迎面打来。赵帅不闪不避，时间法则在身前倒转。灰气扑到半尺处，竟像被拉回过去，一截一截消散。
“破！”
剑落。灰银剑光没入锁眼。整个云阵剧烈一缩，像一个人被捅进心口。灰云从中间裂开，暗红碎光朝四面溅射。赵帅被反震出十余丈，守北剑几乎脱手。
他没有退。左手结印，时间法则再压。裂口扩大，天外第一道阳耀直直落下，打在自由城北城头，像一根烧红的长枪。
紧接着，灰云像被烧穿的旧布，成片成片往下掉。阳耀从东天破入，越扩越宽。整座城都亮了。
赵帅从半空落回城头，单膝着地。凌禾也落下来，寻光的光翼被风吹得乱颤。长苏从她怀中钻出，绿光已经淡了许多，却仍朝赵帅飘去，绕着他转了两圈。
“它在给我补生机。”赵帅低声道。
长苏没停，只把最后一点绿光落到他肩头。赵帅只觉得胸中那口被震散的气慢慢聚回，比预想中快得多。
“长苏入列了。”凌禾走到他身边，伸手把长苏唤回，“从今日起，它能主动替人稳命。”
巴图从城下一瘸一拐上来，刀还提着。他看一眼天，又看一眼赵帅。
“云破了。阳耀回来了。”巴图咧嘴，牙上沾着灰。
东方那道金光越升越高，照得草网亮如翡翠。旧河道上的空间痕在光下隐隐发亮，像一条没有水的河。
“可荒古殿还没完。”老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云阵只是它借旧伤抛上来的壳。锁眼破了，地下还在动。”
赵帅回头。老陈站在城门下，手里黑针已经停了。
“它醒了。”
大地轻轻震了一下。草网无风自动，整片向北伏倒。阳耀虽在，可城外有股沉得吓人的东西正从东北方向缓缓起身，像要把整条旧河道都掀起来。
赵帅慢慢站直。
“传令，全城进入甲等。”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压在每个人心口，“荒古殿第一次渗透，从今夜开始。”
赵帅从半空落回城头，单膝着地。凌禾也落下来，寻光的光翼被风吹得乱颤。长苏从她怀中钻出，绿光已经淡了许多，却仍朝赵帅飘去，绕着他转了两圈。远处，北荒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像风穿过空腔，又像什么东西在封印下面换气。自由城的草网像海水一样起伏，一波接一波，朝北而去。
老陈已经走到城头，把黑针插进砖缝。针身立刻变红，像烧透了。
“地脉在涨。东北十七里外，有七处旧伤同时裂开。”老陈盯着针，“它把云阵当幌子，真正要通的是地底。云一破，地下的路就全开了。”
“七个口子，我都要堵。”赵帅走向城边，“五行精灵王呢？”
“石头已经出城了。”巴图指了个方向。
城外草网边缘，五道灵光从不同方位亮起。阿水的水幕在北，小铁的锋锐在东，老火的白焰在西，芽子的青草贴着整片河道铺开。石头沉入地下，土黄灵光如血管般朝七个裂口延伸。
赵帅跃下城头，落地时时间法则向外一推。草网齐刷刷挺起，像被谁从下方扶了一把。五道灵光同时朝他汇聚，又各自散向东北。
“今夜不留口子。”赵帅扬剑。
阳耀正烈。荒古殿的第一波大渗透，从七个裂口中同时涌来。自由城外，灰气如潮。草网为界，五行列阵，赵帅一人当前。
“开战。”他低喝。
声音落处，守北剑划出一道灰银长光。灰潮与剑光相撞，天地间像炸开一面大鼓，震得满城地火灯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