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灰气从七口同出，像七条黑水从地底翻上来。
赵帅没有分兵。他站在草网中线，守北剑向前插下。灰银剑光落处，时间法则如环外扩，将正前方三道口子同时罩住。灰气撞进时间场，去势一缓。石头从地下跃出，土黄灵光把最宽的一道口子从下方顶死。那口子像被塞进一块巨石，灰气挤不出，反而往两边涌。
“小铁左移！”赵帅低喝。
小铁已经先到。金白双刃横切，把涌出的灰气切成数段。阿水在后方补幕，水蓝灵光与时间银丝同时落下，断口被钉死。老火从右路烧过去，白焰贴地而行，灰气沾上便化作白灰。芽子守在中段，草网因她而厚了一倍。灰气磨掉一层，草又长出一层。
七口只剩三口。
“老陈，地底怎么样？”
“还在涨。七个口只是先头，底下还有一道主脉正从东北往这里顶。”老陈的声音从城头传来，混着地火灯的噼啪声。
赵帅抬头。东北灰雾已经浓得看不清天。雾中隐约有东西在动，像十几条细腿在地底同时划。
“主脉离城还有多远？”
“十二里。照这个速度，一炷香后到北门。”
凌禾从城上落到赵帅身后。寻光飞在前面，光翼展开百丈，把草网上空的灰雾驱散一片。空间精灵贴地而行，沿途叠出九道折层。长苏在凌禾肩头亮得发颤，像一株被风吹急的灯芯草。
“我跟你挡主脉。”
“你留中段。主脉我去断。”赵帅转身，“让空间精灵把城北地底折层全打开。它若从深处顶，我就把它逼进折层里。”
凌禾没争。她退后三步，双手结印。空间精灵银光暴涨，沿城北一线没入地下。折层在地下张开，像给主脉布下一张看不见的网。
赵帅提剑朝东北掠去。身后五色灵光不断腾起，七口已压住六口。最后一口在阿水的水幕下慢慢合拢，灰气从缝隙里溢出来，像垂死的人吐出最后一口气。
十二里。赵帅只用了十息。
主脉已到。地面高鼓一道，土石从中间向两边翻起，像有巨物在地底疾行。赵帅没有停，守北剑插入鼓包前端。时间法则顺剑而下，与主脉硬碰。
地面一震。
赵帅被顶起三尺，又借力落回。主脉没有停，它改道往左，想绕开赵帅。赵帅横跨，剑扫。灰银剑光如墙，将左路封死。主脉再改，右路。赵帅再扫。三条路都封了，主脉猛地往深处一钻。
“就等你下去。”赵帅低声道。
空间折层在地底绽开。主脉钻进去，像一条鱼进了网。九层折层叠着收紧，灰气从深处反冲上来，却被空间法则一层层卸掉。赵帅双手持剑，时间法则和五行灵光同时灌入。剑身下压，整片地面缓缓塌陷，像要把主脉活活按死。
“封。”
大地狂震。主脉从中间断裂，前半截被空间折层绞碎，后半截缩回东北。赵帅半跪在地，虎口裂开，血顺剑柄滴进土里。
凌禾从后赶到，长苏已经先一步飞过来。绿光覆在赵帅伤处，血慢慢止住。赵帅站起身，先看城北。七口已经全平，只余七片焦黑或结冰的浅坑。五行精灵王各自归位，都还在。
“完了？”巴图在城头喊。
赵帅没有马上应。他看向东北。灰雾正在退，退得很快，像被什么从后面用力拽回去。可地面还在轻轻抖。那是地脉在重新找平衡。
“今晚完了。但它还会来。”
众人回城。阳耀已经偏西，暮色从东边漫上来。自由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比往日更密。赵帅坐在议事厅外石阶上，守北剑横在膝前。剑身上多了三道细纹，像裂，又像被灰气蚀出的旧痕。
凌禾坐到他旁边。长苏已经睡去，团成一团温温的绿光。空间精灵落在梁上，银光黯淡，却仍朝东北张着。寻光收翅，把最后一点暖光洒在两人脚边。
“你今晚差点断脉。”
“断不了。时间法则和空间折层都在。那一剑压下去，主脉再强也过不来。”
凌禾把手放在赵帅手腕上，过了几息才移开。
“你灵帝初期的瓶颈松了。”
赵帅低头看自己的掌心。虎口已合，可体内灵力像被重新淘过一遍。灵帝初期到中期那道壁，已经裂了。
“再进一次秘境。下次它再来，我要灵帝中期。”
当夜，赵帅没有休息。他带着五行精灵王进了时空秘境。外界七日，里面两年。出关时，赵帅灵帝中期。
没有天象，没有雷劫。他走出秘境时，草网忽然无风自动。整片北地像被什么很深的力量轻轻按了一下，又缓缓抬起。城头众人只觉心口一轻，再呼吸时，连地火灯都亮了几分。
凌禾站在城门口，看着他。
“破境了。”
赵帅他看向东北。灰雾已经彻底退去，荒古殿方向安静得不像话。可谁都清楚，下一次再来，就是真正的渗透战。
“卷九中段，到这里。”老陈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下次，就是荒古殿正面了。”
赵帅把阵盘收好，转身进城。夜色落下，自由城灯火通明。风从北来，草网沙沙响着，像有无数人在低声数着日子。
巴图从城头下来，步子还有些瘸。他走到赵帅跟前，把半壶酒递过去。赵帅没接。巴图也不勉强，自己灌了一口，看向北方。
“下回我守北门。你哪里也别去。”巴图把酒壶拍在石阶上。
赵帅停下，回头看他。
“你守东门。北门留给五行。荒古殿真来，不会只打一面。”
“那西边呢？”
“西边有严焱和老火。”
“南边呢？”
“南边，有凌禾。”赵帅迈上石阶，“我站中间。”
巴图咧嘴。夜风从城头灌下来，把满城地火灯吹得轻轻一摇。像整座城都睁着眼，等下一场大仗。
赵帅走上城墙，在东北角站定。守北剑拄在身侧，剑身上三道细纹被地火灯一照，像三只半睁的眼。草网从城下铺向远方，黑绿交叠，一路没入夜色。五行精灵王已各回原位，灵光在草网尽头时隐时现，如五盏不灭的灯。
“下次，它不会再给七日。”凌禾的声音从石阶传来。
“不给更好。”赵帅望着北方，“它急，才会出错。”
夜风渐大。自由城像一座浮在草海上的石堡，灯火全明。东北方向死寂如墓，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一明一灭，像在算着下一次睁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