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无风,月华清冷。
自由城四门全闭。地火灯只点城头,城下一片昏暗。草网在月下泛着青光,像整片大地都在微亮。赵帅站在城中央钟楼,没去任何一门。凌禾、老陈、巴图、严焱分守四方,五行精灵王两两一组,跟着各门。
“南边动了。”老陈的传讯最先到。
赵帅跃下钟楼,三步之外人已往南。南城门下,芽子和阿水已经先一步出城。草网外三十丈,地面正在塌陷。那塌陷是往下陷,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吸走了泥土。灰气从凹坑里一缕缕冒出来,量不多,却源源不断。
“别等它铺开。”赵帅落在凹坑边,守北剑往前一插。时间法则沿坑壁下压,灰气被逼回土里。芽子立刻铺草,青草沿着坑缘疯长,把土面重新锁住。阿水的水幕倒扣下来,将整片凹坑罩住。
“南边是诱饵。”赵帅脸色沉下,“北边呢?”
话音刚落,北门示警。巴图在城头砸响铜锣,连响三声。赵帅没有折返,只以灵识往北探去。北门外旧河道草网最密处,正有一股灰气从草缝里往外渗。那灰气与往日不同,颜色更淡,却不散,像活物一样贴着草叶往上爬。
“石头!”赵帅低喝。
北门地下轰然一震。石头从地底钻出,土黄灵光结成十道石柱,将灰气下头的地脉封住。小铁从城头跃下,锋锐法则连切,把爬上草叶的灰气全数削断。老火跟在最后,白焰一卷,断灰成粉。
“北边也是诱饵。”赵帅眉头越皱越紧。
老陈的传讯再至:“东门有东西。在地底三丈,像影子。”
灰影绕城走了半圈,在东南角停下。那里正是旧城排水暗渠与新城墙交接处,砖石最旧,地脉也最弱。赵帅和凌禾远远跟着,没有出手。灰影停在暗渠出口,像在听。片刻后,慢慢化开,成一层薄薄的灰膜,贴上城墙。西边地火脉未动,南边灰气已退,北边被封,东边地底却有一团没有形体的东西在慢慢移动。那东西不碰地脉,也不碰草网,像在认路。
“它已经进来了。”赵帅睁眼,身形朝东。
东门外,凌禾已经立住。空间精灵贴在她身侧,银光拉成三道。长苏飞在前头,绿光像灯火,把地下那团灰影照了出来。寻光未出,但光翼已展,只等赵帅。
“它在哪里?”
“地下两丈半。贴着旧城根走,每十息停一下。”凌禾闭着眼,借空间精灵感知。
“让它走。看它要找什么。”
赵帅没有出手。他让东门守军退开,只自己和凌禾远远跟着。灰影绕城走了半圈,在东南角停下。那里正是旧城排水暗渠与新城墙交接处,砖石最旧,地脉也最弱。
“它找到口了。”赵帅握剑。
灰影没往砖缝里钻,反而从地底往上浮。它停在暗渠出口,像在听。赵帅和凌禾都没有动。片刻后,灰影慢慢化开,成一层薄薄的灰膜,贴上了城墙。
“它在测墙。”
“让它测。它越清楚,越敢来。”赵帅退后一步。
灰膜附墙半刻,忽然像被什么灼到,猛地缩回地下。赵帅眼中寒光一闪。荒古气息和暗渠旧砖里的某种东西相冲。那东西很弱,却很韧。
“去查暗渠。”
两人下到暗渠。渠水早干,只余湿泥。赵帅蹲下,拨开一块松动旧砖。砖后露出一道浅灰白纹路,像被火烧过,又像天生如此。
“初代城砖。这里埋过封印残片。”凌禾轻声道。
荒古灰气怕的是初代留下的封印残力。这截旧墙,反而成了城东的一道暗锁。
“把这段暗渠封死。外头留三丈空。谁都不许靠近。”
凌禾立刻去办。赵帅自己从暗渠出来,天已微亮。东边灰气全退,四门重新安静。这一夜荒古殿没有强攻。它只做了一件事:找路。
老陈等在城头,手里黑针指着东南。
“它知道你城东有旧墙。”
“它还会再来。下一次,它会先毁墙。”
老陈沉默几息,从怀里摸出一块灰白残片。那残片与城砖里的纹路同源。
“这是当年从城东旧基下挖出来的。初代封印残片,只剩这一块。”老陈递过去,“若把残片炼进守北剑,城东旧墙等于多一道移动的锁。”
赵帅接过。残片很轻,却压手。
“炼。”
当夜,地宫又起炉。赵帅把守北剑与残片同入时间法则。灰白纹路慢慢从残片爬上剑身,像旧事重提。守北剑没有变亮,反而更沉。剑身上原有的三道细纹与灰白残纹慢慢并拢,像一条未竟的路。
“混沌初识。”赵帅收剑,低声道,“它知我城,我知它性。”
剑在掌中轻轻一震。像有什么很远很古的东西,从封印那端睁开半只眼。又缓缓闭上。
赵帅提剑出地宫。月华已经西斜,城头灯火稀落。凌禾等在石阶上,长苏在她肩头缩成一点。寻光没醒,空间精灵落在梁下,银光浅淡。
“东墙怎么样?”
“封住了。外头加了草网和空间痕,旧砖没动。”
“明日把城内所有旧基再探一遍。荒古殿不会只找这一处。”
凌禾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它今夜没打,像在记路。”
“它记完路,就该掀路了。我们还有几日?”
“老陈推过。最多十日。”
“十日。够炼剑,不够破境。”赵帅摩挲着剑柄,“那就不等破境。用剑和城,同它打。”
凌禾没有接话。她转身望向东南。晨光未起,但城东旧墙方向,有一丝灰白纹路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从很久以前就守在那里。
赵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纹路很细,像一道将散未散的旧誓。他忽然觉得,荒古殿这次找路,找的不只是城防破绽。它找的是初代留下的最后一口气。
而那口气,就在他手里的剑中。
赵帅回身,把守北剑往城头一插。剑身没入石中三寸,灰白残纹与夜色相融。城下草网应声而亮,像被这一剑轻轻唤醒。五行精灵王从四面走近,围成半圆。谁都没有开口,只把灵光往剑上送。
“十日。”赵帅看向四门,“要么它来,要么我们去。”
夜色尽处,东北方向有风声贴着地面滚过。灰云未起,可整片草网都往北一伏。像在朝那方向行礼,又像在发抖。
自由城的钟楼无风自响。一声,又一声,沉得人胸口发闷。荒古殿没有等十日。它已经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