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红光柱落地时,没有爆炸,也没有巨响。
东门外三里处,草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拨开,露出下面的旧城基。灰红光柱没有继续推进,只停在城基外缘,像一根钉子钉进大地。光柱之内,空气变得很慢,慢到草叶飘起就停住,不再落下。
赵帅站在东城头,守北剑已出鞘。剑身灰白残纹与那光柱遥相呼应,亮得发沉。
“它在钉阵。”老陈从钟楼方向快步过来,手里黑针已经碎成两截,“灰红光柱是荒古法则的锚点。一根钉下,周围百丈内的法则全归它管。若让它钉满四根,城东就成它的地。”
“几根了?”
“一根。第二根正在东墙外五里冒头。”
赵帅没有等第二根成型。他跃下城头,脚落东门外的草网上。五行精灵王紧随其后。石头落点最重,震得整片草网往上一弹。
“石头封地,小铁断锚,阿水护草,老火焚缝,芽子补根。”赵帅一边说一边向前掠去,“光柱我来。”
第二根灰红光柱刚从地底拱出半尺,被石头一记土黄掌印按了回去。石面裂开,光柱碎成数段。可碎光没有灭,反而化作几十条灰红细线,朝四面草缝里钻。
“它改散了。”小铁右臂双刃齐出,金白灵光追着灰红线切。切中一根,那根就断。断口处灰气一缩,又分成两根。越切越多。
“别追。”赵帅赶到,守北剑往地上一插。时间法则从剑身向外铺开,那些灰红线刚进时间场,就像被冻住一样停住。赵帅再一压剑,灰红线齐齐往地底缩,最后被压回光柱残迹里。
“第一根还在。”阿水站在草网边缘,水幕已经落下,把第一根光柱裹住。光柱不动,水幕却开始变灰。阿水脸色发白,水幕一层接一层结冰,又一层接一层被侵蚀。
“退开。”赵帅掠到第一根光柱前。光柱内部灰红流转,像一只立起来的眼。赵帅把守北剑横在光柱与阿水之间。剑身灰白残纹忽然亮起,那光柱竟微微一颤。
“你怕的是这剑。”赵帅往前一步,剑身贴上光柱。
光柱猛然一缩,从三丈缩到一丈。赵帅再进,剑身压入光柱半尺。光柱内部发出一声闷响,像骨头错位。接着,整根光柱从中间裂开,灰红碎光朝四面溅。赵帅时间法则兜头罩下,将碎光全数裹住,死死压入地底。
第一根拔了。
“第二根还在。”石头站在东北,双掌按地。他脚下的土层已经翻开,露出下面一条灰红脉络,正朝城东延伸。
“它把根留在下面了。”石头抬头,鼻尖渗汗,“光柱是假壳。根才是真锚。”
“斩根。”赵帅掠过去。
小铁已经先到。他右臂双刃合为一刃,锋锐法则凝到最紧处,朝灰红脉络正中切下。刃落,脉络断开,却从断口喷出一股灰红雾,直扑小铁面门。小铁闭眼后退,右臂被灰雾沾上,金白灵光立刻暗了一片。
“别吸。”赵帅赶到,时间法则覆住小铁右臂。灰雾被时间场裹住,慢慢凝成灰渣,从皮肤上剥落。小铁右臂内侧留下一条灰痕,从腕到肘,像被烙过。
“这条根连着地底深处。”石头双掌下压,土黄灵光顺着断口往下探,“再往下还有两层。不破到底,它还会再长。”
“阿水、老火、芽子守地面。”赵帅把剑换到左手,“石头,你带我下去。”
石头没有犹豫。他往地上一跪,双掌拍入土层。地面裂开一道窄口,仅容一人通过。赵帅纵身跃入。石头的土黄灵光在他身周结成一层护壳,随他一起沉入地底。
地底五丈,灰红脉络像一条倒长的树根,从四面八方汇向一处。赵帅顺着主根往下,越深,灰红越浓。到九丈时,脉络忽然消失,底下是一片灰白色的硬层。硬层表面光滑,像被反复打磨过的骨头。
“荒古法则的壁。”赵帅落足硬层。灵识一碰,硬层就往下陷半寸,又弹回。它不反击,只把时间法则慢慢往外推。
“这就是它的壳。”赵帅举剑。守北剑的灰白残纹照在硬层上,硬层表面裂开细纹,却没有碎。
“你劈不开。”老陈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被土层压得发闷,“那是灵帝级别的法则壁。荒古殿把自身的本源凝在这层壁上,硬度和你现在的境界平齐。灵帝初期破不了。”
“我现在是灵帝中期。”
“中期也只多一线。”老陈停了一下,“除非你把它引上地面,借剑和城阵合力。地底深处,它的壁比外面厚三倍。”
赵帅没有立刻回话。他把剑尖抵在硬层上,时间法则灌入剑身。硬层从剑尖处裂开一小道口,灰白碎屑脱落。赵帅又压了一成,裂口加深半寸。可再往下,时间法则像撞进泥沼,去势全无。
“够深了。”赵帅收剑,转身向上。
石头的护壳裹着他慢慢升起。回到地面时,灰红光柱已经全灭,可地底脉络还在。荒古法则从地底深处缓慢往上渗,像潮水在暗处涨。
“它把壁沉在下面。地上只是它探出来的须。”赵帅把剑插回地面,环视众人,“灵帝之壁,我暂时破不了。但它要往上顶,必须经过草网和五行。我们不打壁。我们打它的须。”
“若它不管须,直接从地底顶破城基呢?”凌禾从南门赶来,空间精灵跟在她身后。
“顶不破。”赵帅看向石头,“城基下面有旧灵脉。石头把旧灵脉和五行灵光接上,城基就是活的。它要顶,先得把整座城从地脉上撕下来。”
“那要多久?”巴图从城头喊。
“它要撕,最少七日,七日内,我把它每一根伸上来的须都切掉。它越往上冒,损耗越大。七日后,它自己的壁就会薄。”
“然后?”
“然后我下去。在它最薄的时候,一剑到底。”
夜风从东北来。灰云又起,却比上一回薄。草网在风里翻伏,像一层未愈的皮。东城旧墙下,那一丝灰白残纹仍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赵帅站在墙根,以手按砖。砖下残纹应了一声,又静下去。
“它在等。”
“我们也在等。”凌禾站在他身侧,长苏在她肩头轻轻亮了一下。
“不等。”赵帅转身看向城内,“从今夜起,我下去一次,切一层。它壁厚,我剑利。一刀不行,就一百刀。”
老陈没有反对。他只在城头重新插好三根黑针,针尖全指地底。
“七日,七日之内,你每一次下去,我都给你标好最薄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