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嘉抬手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玻璃。
头一下敲得轻，福国睡得死沉，也没听清。
迷迷糊糊的，他还以为是林汉强喊他，嘟囔了一句“妈的…等会儿，还没歇够呢”。
等费劲睁开眼，满眼都是红血丝，抬头一瞅，脸直接怼在玻璃上的正是大嘉。
我操…那张逼脸本来就长，坑坑洼洼的，见福国醒了，还冲着他咯咯直乐呐！。
这一下给福国他妈笑毛了。
“我操，我他妈还以为做噩梦啦！你他妈搁那笑啥啊？真他妈渗人！”
福国心里知道，能给他开门吗？好在自己坐的是副驾驶，不会开车，这要是在主驾驶，一脚油门早就窜没影了。
他赶紧摸过鞋，慌慌张张往脚上套。
窗外大嘉张嘴就骂：“你妈的，他妈给你脸了是不是？他妈下来，你搁那磨蹭啥呢！”
大嘉也是个狠茬子，手里啥家伙都没拿，攥着拳头照着副驾驶玻璃咣咣两拳，我操…直接给玻璃干得稀碎，碴子乱飞。
福国一看要坏，手顺手抄向副驾驶手扣，那里面有把卡簧。
这边刚攥住，那边主驾驶的门“咔哒”就被拉开了，一个小子拎着镐把，照着福国肩膀和脑袋就怼。
“操…操…，下来！长得跟个猴崽子似的还往哪躲？赶紧滚下来！”
“操你妈的，你敢动我！”
福国也是真敢干，二十多号人围他一个，他一点儿没怵。
大嘉都没想到，自己这边二十来号人，王福国单枪匹马的，居然敢先动手。
就见福国猛地推开车门，卡簧一掰开，照着大嘉脑袋就扎过去。
大嘉反应也快，往旁边一躲，那卡簧尖儿顺着脸就划过去了，直接划开一道深口子，血一下就冒出来了。
“我操你妈，我真没看出来，就你这逼，我们二十多个人，你还敢还手！”
大嘉回手从旁边兄弟手里夺过镐把，拎在手里。
老话讲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近身短家伙沾光，可拉开距离长家伙就占优了。
这帮人哪给他喘息的机会，往上一围，镐把抡圆了就往他身上砸。
福国手里攥着卡簧乱划，嘴里大骂：“操你们妈，今天有种打死我！老子都后悔没在医院给你补一刀！你是真不知道你国爷是干啥的！他妈跟你拼啦！”
福国是真敢下死手，可架不住人家人多啊，体力也跟不上，没一会儿就被二三十号人按地上了。
这时候，林汉强在楼上取完东西，正跟司机往下走，在楼梯上就听见底下吵吵嚷嚷的。
“底下干啥呢？咋咋呼呼的，谁家死人啦？”
司机抻脖子往下一看，脸都白了。
“强哥！不好了！福国让人围了，跟人干起来了！”
那时候楼里全是步梯，没电梯。
林汉强一听，一步跨五个台阶，嗖嗖往下冲。
到楼下一瞅乌泱泱一帮人，当时眉头就皱成疙瘩了。
“王福国啊王福国，我他妈就不该跟你出来！跟你出来就他妈没遇着过好事！我自己出去打仗哪回不是赢？跟你在一块儿，除了挨揍就是他妈挨揍！”
转头冲司机吼：“你他妈瞅啥呢！赶紧给南哥打电话！”
司机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要说林汉强也是真讲究，那时候刚入秋，地上的板砖冻得半硬，还没像冬天那样冻得邦邦的。
他弯腰抄起一块板砖，直奔人群就冲过去了，边冲边喊。
“操你妈…冲我来！有能耐奔我来！”
大嘉斜眼扫了林汉强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根本没把他放眼里。
“就你一个人？还他妈冲你来？等我拾掇完王福国，你看我能不能收拾你就完了。”
林汉强见注意力引不过来，也不废话，攥着那块板砖直奔大嘉就冲过去，照着脑袋“啪”就一下。
旁边小弟嗷一嗓子就窜上来了：“妈的，敢动我大哥！”
手里镐把抡圆了怼在林汉强胸口，直接给干趴下了。
林汉强趴在地上还嗷嗷喊：“操你们妈，冲我来！有本事冲我来！”
“行，你活腻歪了是吧？我今天就成全你！真拿自己当根葱了？我是奔你来的吗？”
大嘉啐了一口，冲身后一摆手，“就这俩货，别惯着，全给我撂这儿！”
二十多号人呼啦围上来，对着林汉强和王福国就是一顿狠揍。
要说王福国是真抗揍，但他脑子也转得快。
眼瞅着人家人多势众，打也打不过，骂也不顶用，直接就使出了绝招……装死。
为啥装死？人家揍你问你服不服，你说服，以后还混不混了？丢不起那人；你说不服，人家接着揍你。索性往地上一瘫，眼睛一闭，爱咋咋地，骂也听着，踢也受着，反正就是没动静。
林汉强哪知道他这花花肠子，赶紧扑过去把他搂怀里。
“别打了！别打了！你妈多大仇啊？再打就打死啦！”
大嘉撇着嘴乐：“打死？他活该！他欠揍？就他那逼样还出来平事儿？咋的，这是服啦？”
“记住了，是你自己服的，不是我逼的！往后姓王的要是敢嘚瑟，今天这事儿，我立马在道上给你传开！”
“哥们，行了行了，你放心，不能进局子。兄弟们，别打了。”
大嘉蹲到福国跟前，福国躺在地上眯着缝偷瞄。
大嘉抬手“啪啪”拍了拍他脸蛋子。
“真晕假晕啊？说话？”
福国心里骂：你妈的，我吱声我是傻子。
林汉强赶紧连拖带抱把福国往车上塞。大嘉这损种，瞅着人要走，解开裤腰带对着车轱辘就滋了一泡尿，尿星子都溅林汉强裤腿上了。
林汉强一句话都没说，赶紧把福国推进去，一脚油门就窜出去了。
入秋的东北天儿已经凉透了，挡风玻璃还被砸得稀碎，跟开敞篷车似的，呼呼灌风，直奔道外医院。
再说那司机，纯纯白给选手，吓得走道都打晃，都快拉裤子里了，啥用没有。
林汉强开着车，本以为福国快不行了，后边一点动静没有。
回头一瞅，福国眼睛一下就睁开了，给林汉强吓他妈一哆嗦。
“我操福国，咋的？这他妈回光返照啊？福国……！”
“操…别逼逼了，赶紧往医院开！这帮小子是真他妈敢下死手啊！”
“行啊…福国，你真是熟读兵书啊，这损招跟谁学的？”
“我不学两招，这不早让人揍死了！”
“我操，你装死？没事啊？那赶紧给南哥打个电话，快点！
别光奔医院，我这胳膊都快折了，我都怕他们追到医院补刀！”
“不是福国，你现在都这么贼了？刚才给我他妈吓死啦！”
“吓啥，多大点逼事儿！赶紧的！”
林汉强胳膊疼得直嘶哈，摸出大哥大就给焦元南拨过去了。
“南哥，我汉强！你别问咋回事了，赶紧的！你不是有拜把子大哥在道外医院吗？赶紧给我腾间手术室出来，我跟福国这就往那去，让人给堵了，我这胳膊都快扛不住了！”
“我操…咋整的啊？”
“哥…你别问了，先安排！”
焦元南没多啰嗦，直接挂了电话。挨打了还有啥好问的，先救人要紧。
拿起电话就打给医院那边：“赶紧给我腾出间手术室来，我马上到。”
手术室刚安排明白，福国和林汉强就到了，俩人直接推进去处理伤口。
没多大会儿，焦元南领着大江这帮人就赶到了。
一进门焦元南就一脸无奈。
“福国这一天是真能惹祸啊，这又他妈得罪谁了？还是汉强你跟人结梁子了？”
福国还在里边缝针呢，林汉强伤轻，先出来了。
焦元南子过去：“强子，到底咋回事？对方啥来头？是奔你去的，还是奔王福国去的？”
“操…南哥你这话问的都多余！奔我去的？我林汉强虽说不是啥好人，但我干啥事儿没干净过？啥时候给人留过尾巴？”
林汉强气得直咧嘴。
“就是奔福国来的！就上次跟五哥闹别扭那小子，大长脸那个叫大嘉的，是他干的！”
“妈的，福国这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可拉倒吧，还防范意识！我跟你说，往后我可不跟福国一块儿办事儿了！这小子从小坑我坑到大，就他妈没好事儿！”
焦元南最关心的是，俩人伤得重不重，旁边大江可不管那个。
往前迈一步，眼珠子都瞪圆了。
“谁他妈干的？你就告诉我是谁就完了！别管我平时跟福国对不对付，毕竟都是自家兄弟，这仇我必须给你们报了！”
林汉强一摊手：“南哥，我这边也没他联系方式啊。”
焦元南心里一琢磨，又是这个大嘉，妈的阴魂不散。
拿起电话，第一个就打给了于大拿…当初这事儿就是于大拿中间摆的。
电话通了，于大拿那边大嗓门就传过来了。
“喂，南弟啊，咋的了？”
“于哥，我问你个事儿，上次你中间说和那大嘉，到底是啥来头？”
“啥来头？我当年混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弹溜溜呢，在我眼里啥也不是。这两年帮区里这帮大哥平点事儿，飘起来了，谁找他都敢接，现在也算有点小名。搁以前，能跟我吃顿饭说句话，那都算他祖坟冒青烟了，啥也不是！咋的了元南，你打听他干啥？”
“于哥，我跟你说一声，他给王福国堵了，给揍了！”
“啥？给王福国堵了？”
“可不咋的！当初咱不都讲好了吗，这事儿翻篇了。怕你为难，怕杨旭中间不好做，也给老猫面子，我们都没追究。这小子太他妈不讲究？所以给你打个招呼，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我这边马上找他。”
于大拿冲电话那头摆了摆手。
“元南，你先别急着动手，我先给他挂个电话，问问他到底啥意思。主要你们都在冰城，别整出啥难听的闲话，犯不上。”
挂了电话，于大拿翻了半天通讯录，也没找着大嘉的号，手里就存了杨旭的联系方式。
直接就拨过去了。
“老弟啊，我是你于哥大拿。”
“咋的了于哥？”
“咋的了？我问你，当初焦元南带着他五哥过来摆事，是不是咱俩在中间拍胸脯担保的？有这么办事的吗？说句不好听的，这是人干的事儿？咱俩给人担保，现在转头给咱俩都装里了！他收那钱的时候咋说的？转头就去堵王福国补刀，这叫办的啥鸡巴事！”
杨旭在那头笑了笑。
“于哥，我说句实在话，这也正常。你想啊，大嘉也不是受气的主，再说咱道里区的人让人揍了，连个动静都没有，那不成软柿子了？以后还咋混？”
“老弟你可别这么唠嗑。”
于大拿当时就不乐意了。
“别人这么说我也就当听不着了，你跟你大哥混这么些年，能说出这话？你这不纯纯给你大哥丢脸吗？社会都白混了！”
“哎…于哥你别生气，我这不跟你开玩笑呢嘛。那这么的，我让大嘉给你回个电话，你俩亲自唠唠？”
“行，你赶紧让他给我回！”
杨旭挂了电话，转手就打给大嘉。
“大嘉啊，干鸡毛呢？我就知道你得去堵王福国！你说你去就去吧……你还…让他知道是你干的？”
“不去能行吗？不报号谁知道是我干的？那我这气不白受了？”
“跟你说个事儿，刚才于大拿给我打电话了，说焦元南那边急眼了，你看咋整？不行你给于大拿回个电话？”
大嘉在那头一笑。
“操…我给他回鸡巴电话？一个他妈老混子，早就该回家歇着了，还出来摆事儿。我拿他当回事他是个人物，我不拿他当回事，他啥也不是。那你说这事儿咋整？”
“你看着办吧，既然话都递到我那儿了，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行。”
“行，那我回个电话。”
没多大一会儿，大嘉把电话打给了于大拿。
“喂，于哥，我是大嘉。”
“大嘉啊，你这事儿办的，真是给你于哥夹中间啦！”
于大拿叹了口气。
“我跟焦元南关系也不一般，你这么整一出，我都没法跟人张嘴了。”
“于哥你寻思寻思，换你你能不报复吗？”
大嘉语气挺横。
“这事儿你能抽身就抽身，别往里边搅和。实在摘不出去，你就让焦元南直接跟我对话。我把话放这儿，在我这儿，就没什么鸡巴大哥不大哥的。”
“你这孩子咋还往上拱火呢？”
于大拿语气沉下来。
“你不了解焦元南，那人吃软不吃硬。你过去给人赔个不是，他啥也不能说。你要是跟他来硬的，指定没好果子吃。”
“我操…哥，你别吓唬我，我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
大嘉满不在乎。
“行了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以后他找你你就推我这儿，不用你管。你把焦元南电话给我，他不是要找我吗？我会会他，我看他啥意思！”
于大拿哼了一声：“行，老弟，这话你记住就行，以后真出啥岔子，你可别回头找我！”
“哎呀…行了哥，磨磨唧唧的。赶紧把焦元南号给我得了！”
于大拿没再多说，把号码给他发了过去。
咱再说这头儿，旁边大江气得攥着拳。
“南哥，你跟他费那吐沫星子干鸡巴？就他那逼样，你都多余跟他通电话！我现在就带兄弟堵他去，他不就在尚志街吗？我堵他，他都不敢迈出来一步，左右一夹，我给他胳膊卸喽！”
焦元南这边还没等拨大嘉的号呢，电话先响了。
拿起来一瞅，陌生号，接起来：“喂，哪位？”
“你是焦元南？”
“我是，你哪位？”
“尚志街大嘉。咋的，不是你到处找我吗？电话都打于大拿那去了，还打我旭哥那了，他妈至于吗？”
大嘉语气挺横。
“我就一句话，我大嘉是站着撒尿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啥意思吧？南哥我跟你明说，我早听过你，知道你是讲究人，我也挺敬重你。这事儿我就冲王福国，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往后能交个朋友最好，交不了我也不想得罪你，你犯不上替他出头。”
焦元南冷笑一声：“老弟，我可以不出这个头。但我就问你，当初收钱的时候，你咋答应的？转头就去堵福国给人一顿揍，有这么办事的？我也不多跟你扯，我现在在道外医院，你过来一趟，要么你说地方，我过去，咱当面唠唠。”
“唠啥啊…焦元南？”
大嘉当时就不乐意了。
“都在社会上混，谁也别压谁一头。你这么唠嗑，我听着不舒服。我岁数不比你小，混的年头也不比你少，少跟我摆他妈大哥谱。”
“咋的，你非要替王福国出这个头呗？”
这句话直接给焦元南干炸了。
焦元南平时很少骂人，当时直接就怼了一句：“你个狗懒子！你是真不知道好歹啊！”
“哎？你骂谁呢？跟我俩在这骂骂咧咧的？”
“骂你能咋的？操你妈！来…你过来！”
“我过去啥啊过去，少跟我扯没用的。”
大嘉也来了火。
“你记住，我捧你，你就是个大哥；我不捧你，你就是个玻璃碴子！行，你不就在医院吗？咋的，没完了是吧？觉得自己行了？咱这牌还没开和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大嘉放了句狠话。
“焦元南，你以后走夜路留点神！一般小喽啰我还懒得动手，我干的全是有名号的。真给我逼急了，我他妈连你一块儿收拾！”
焦元南气得肺都炸了，对着电话吼了一句：“我操你妈，行！你等着！”
说完“啪”的一声直接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大江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了。
“南哥，跟他废鸡毛话啊！我现在就带兄弟干他去！”
焦元南寻思大江去未必稳妥，拿起大哥大就拨给大平。
“大平，你带着你手底下人，去道外医院跟大江汇合。你们俩一块儿，去尚志街给我扫一圈，能逮着大嘉那小子最好，啥也别唠，先让他给我跪下！这小子是真他妈招人恨。”
焦元南交代的事儿，大平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干，输赢都觉得露脸。
当天他就从市场，带了八九个看场子的兄弟，个个五大三粗，体重都奔二百去，浑身腱子肉。
跟大江的人碰上头，两伙人直接进尚志街，分左右两路开始打听。
就问大嘉有没有正经买卖，平时都在哪片晃悠，常去啥地方。
另一边大嘉眼瞅焦元南真急眼了，心里也有点打鼓。
说实话，真论家底和人手，他跟焦元南根本不在一个段位。
硬拼肯定拼不过，咋办？搬救兵呗。
拿起电话又打给杨旭。
“旭哥，坏菜啦！焦元南跟我翻脸啦！哥你记住，他这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这是打咱们整个道里的脸！哥你得给我出点人，咱合一块儿收拾他，我看他到底有多横！我都打听了，他跟道里警察不少人都不对付，跟不少社会也有过节，咱趁这机会直接给他干趴下就完了！”
杨旭脑子转得快，没顺着他说。
“大嘉，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你真想跟焦元南硬碰硬，不是那么简单的。当初高军就想跟他干，小货车里装满了消防斧镐把，到最后都没敢真动手。”
“你要想跟他掰手腕，就得把咱道里有头有脸的大哥，全凑一块儿，拧成一股绳，才有资格跟他比划。不然根本白给。你得联系道里所有大哥级别的，再加上我大哥，咱这些人抱成团，才能跟他拼一下。你别瞅他现在不咋张扬，那是他，现在够段位了，以前这逼那绝对是牛逼！他怕过谁呀？他手底下狠人太多，太多的亡命徒了。”
“哥，那照你这意思……人家都堵到家门口了，我总不能装缩头乌龟吧？那我以后还咋混？不成了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了吗？”
“你听我的，先别乱。我先给焦元南挂个电话，探探他口风，看他到底啥意思。”
“行，你去说吧。我指定不怕他！”
话是这么说，底气早没一半了。
杨旭拿起电话就打给了焦元南。
“哥，你看大嘉这小子，毕竟跟我是兄弟，跟道里这帮老大哥也都熟！南哥你看这样行不，我给你拿十万，这事儿就这么拉倒得了。大嘉那边拿不出来的，我给你出。南哥你就高抬贵手，别跟他一般见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