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坤顿了顿,声音冰冷。
“再说了,东土来的和尚,死在这西牛贺洲,谁能想到是咱们干的?”
大明还是有些迟疑:“可咱们以往,不都是对过往客商下手吗?对同门下杀手,佛祖怪罪下来…”
“佛祖?”
广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眼瞥了一眼殿上的观音像,“佛祖要是真有灵,还能让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前院依旧络绎不绝的香客,语气里带着得意:
“我问你,咱们这禅院,方圆千里香火最盛,靠的是什么?真靠菩萨显灵?”
大明一愣,点了点头。
广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下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很少有人知道,他暗中跟附近的黑风山妖群勾结,每隔一段时间就让妖群去附近村镇劫掠一圈,抢粮食,掳牲口,偶尔吃几个人。
老百姓遭了灾,求天不应,求地不灵,自然就来烧香拜佛。
别人只知道他这个主持神通广大,能请菩萨显灵,实际上,都是假的。
他们一来许愿,捐香火钱,他就写一道符,差人给妖王送去。妖王见了符,就消停一段时间。
上香拜佛的人一看,哟,菩萨真显灵了!顿时感恩戴德,跑来还愿。
如此往复,百试不爽,乐此不疲。
“你以为那些香客捐的香火钱,真的是给菩萨的?七成要上供给蛇大王,真正落到咱们手里的只有三成。”
“等过段时间,香火淡了,我再通知蛇大王,出去闹一圈。佛语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咱们这禅院那么多人吃饭,没有香火怎么能行?”
“这是在作孽!”
“唉,为了你们,所有罪孽老衲愿一力承担。”
广坤突然正色起来,大义凛然的道。
在大明眼中,师父的身上在发光。
多么感人的故事,多么负责任的师父。
“师父苦啊!”
大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广坤拍了拍大明的肩膀,佛性一笑:“我这点苦算不了什么。”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客房的方向,眼神阴冷:
“这东土和尚,是条大鱼。那件袈裟,必须完好无损地弄到手。还有他的...万里马。”
“先打哪张牌?请客,斩首,还是...半夜放火?”大明询问。
“老规矩。”
广坤淡淡吐出三个字,“二更天,堆柴放火。”
“明白!”大明心领神会。
这都多少年的老规矩了。
早就烂熟于心。
大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弟子这就去安排兄弟们准备。”
“记住。”
广坤叮嘱道,“手脚轻着点,别惊动了他。还有,放火的时候看着点。别把袈裟烧坏了。”
“放心吧师父,错不了。”
老司机大明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广坤重新整了整僧袍,脸上又挂起那副慈祥的笑容,捻着佛珠,慢慢踱了出去。
路过客房的时候,他特意往窗缝里看了一眼。
只见王慧根躺在床上,早已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半点防备都没有。
广坤心中冷笑。
真是个傻小子,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到西天找死。
客房内。
王慧根看似睡的天昏地暗,实则六识全开。
主持和大明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
“僧妖勾结,鱼肉百姓,谋财害命。”
王慧根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他本以为这香火鼎盛的禅院,是个正经地方。
没想到画皮之下,竟干着这等肮脏龌龊的勾当。
连他这个自己人都不放过。
“呸!谁踏马是自己人!”
王慧根骂骂咧咧,眼中杀意翻腾。
他抬手摸了摸身上的袈裟,心中大定。
既然撞上,那这事,他就管定了。
大展拳脚在今朝!
王慧根重新闭上眼睛,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纯真样,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
夜色渐浓。
禅院里的香客早已散尽,山门紧闭,梆子声一下一下地敲着,敲的夜色愈发深沉。
二更天。
几道黑影从廊下窜出来,蹑手蹑脚摸到客房院外。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干柴枯草,手里拎着油桶。正是大明带着几个心腹惯犯。
“都散开,把柴堆在门窗四周。”
大明压低声音,强调作案细节。
几个和尚轻手轻脚的散开,把干柴枯草沿着墙根码了一圈,刺鼻的灯油泼在柴草上。
“师父,可以了。”
大明退到院外,看向站在廊下阴影里的夜间幽灵。
广坤微微颔首,声音冷的冰:“点火。”
“唰!”
火折子亮起。
“呼!”
下一刻,火苗瞬间窜起,舔上木质的门窗,顺着油迹迅速蔓延。
不过片刻,整间客房便成了一片火海。
熊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夹杂着木梁断裂的声音,响彻夜空。
“着火了!快来人啊!着火了!”
“救火啊!快救火!”
和尚们这才嚷嚷起来,一个个拎着水桶跑过来,装模作样地往火上泼水。
慢慢的他们发现,火好像真的有点控制不住了。
广坤站在人群后面,望着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烧吧。
让火势来的更猛烈些吧!
“师父,火这么大,那和尚…会不会跑出来啊?” 大明凑过来,有点担心地问。
“跑?”
广坤嗤笑一声,云淡风轻,“门窗都封死了,四面都是火。他往哪里跑?”
他做这行几十年,从未磕掉一颗老牙。
火势足足烧了一刻钟,房间里依旧安静如初。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木头坍塌的声音里,都听不到一点人声。
大明有点慌了,“师父,不对劲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莫不是…就被熏死了?”
“熏死了才好,免受痛苦...阿弥陀佛。”
广坤表面上云淡风轻。
心里也有些奇怪。
不对劲啊。
就算是睡着被呛醒,也该有个动静。怎么会这么安静?
难道…这和尚有什么古怪?
“师父!火好像有点大了!”这时,一个提桶和尚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打断了师父的思绪。
“那就控制。”主持霸气施令。
“坏了,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了!”
“那就再控制!”
“真的控制不住了,烧起来了!”
“快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