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州城府衙,周仓坐在主位,正神游天外。府衙大堂中,宁遥正拿着一份文书,站姿笔挺地汇报着攻城的情况:
“昨夜,我清河军阵亡两人,伤40人。共击杀金兵10人,签军20人。入城后,四个城门已经全部接管,俘虏收缴武器并分多处看押。府库已经封存,等待文书官核验。安民告示需要将军您签发......”
底下宁遥汇报个不停,周仓却快睡着了,他战斗了一场,又是一宿没睡,主要是盯着自己人,避免闹出什么骚扰百姓的烂事。好在清河军军纪还算严明,入城后接管城门,看押俘虏,忙得很,没功夫四处搞事。
可那帮辅兵、民夫就一言难尽了,这帮家伙打着战胜者的旗号,入城后还真有人撞开商铺,抢夺物品。对这种违反军纪的行为,周仓可不会惯着。动手抢劫的,无论辅兵、民夫全给砍了,脑袋现在还挂在城头。这也算是这一战最大的伤亡了。
宁遥刚汇报完,耶律同和韦城就风尘仆仆地赶来,同时躬身向周仓行礼。
周仓见救星来了,喜上眉梢,一把拉住两人:“两位军师来得正好,城内善后事宜交给两位了,我先回去补一觉。”
两位军师现在还在懵逼中,他们也没想到解州城这么轻易就被义军攻下。
当周仓准备跑路之际,宁遥拉住了他:“将军,且慢!俘虏的事情得优先处理,人数实在太多了,我怕弹压不住。”
周仓无奈地重新坐回主位,说道:“来人,将那个姓大的带过来吧!什么鬼姓氏,居然还有姓大的。”
大延昭被两个亲兵带进府衙大堂,清河军也没有要求他跪拜,但这位渤海王族一见周仓,自觉地跪了下去。
这可把周仓吓了一跳:“大将军,何必如此!”
这话一出口,周仓就感觉哪里不对,原来“大”这个姓氏还有这作用啊,挂哪个职位上都显得逼格高。他一时顿悟了这个姓氏的妙用。
大延昭不敢看周仓的眼睛,伏地框框磕了几个头:“将军鬼神降世,我等凡夫俗子理应跪拜!”渤海人本来就信佛,昨日见周仓那副样子,可把这位虔诚的信徒吓坏了,以为遇到了修罗降世。
周仓无奈扶额,他是真不想搞封建迷信这一套,但自己身上的事实在无法解释,就转移话题道:“大将军,是否真心投降?”
大延昭俯首:“真心实意!”
“你属下呢?可有不服者。”周仓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为他们族长,我降了,他们自当一并投降。且他们都敬畏将军鬼神之威,并无反抗之意。”
好好好,三句话不离鬼神是吧!周仓非常无奈:“你既然投降,就去安抚部众吧!我也不将你等当战俘对待,三百渤海勇士编为清河军骑兵营,由你继续带领,直接听命于我。可否满意?”
“末将领命!”大延昭换了跪姿,单膝跪地应诺。
“好!”周仓很满意这家伙的表现,拍了拍大延昭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看了看四周其他人:“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忙自己的去吧。”
耶律同和韦城面面相觑,他们没参与昨晚的攻城战,完全无法理解大延昭滑跪的行为,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宁遥则是困得要死,他其实在鄂州时就发现周仓的异样了,也不大惊小怪。现在宁遥只想把事情往兄弟宁远身上一甩,回去睡觉。
杨志就见识少多了,他满脸兴奋,目不转睛地盯着周仓的右眼,仿佛那里有花。
受不了杨志的眼神,周仓摆了摆手,回到后堂随便找了几个椅子一躺,就睡觉去了。
大宋临安。
岳飞被弹劾了,弹劾他的还是老上司张俊,罪名很扯淡,沮丧军心。
实际情况是,张俊和岳飞查验楚州城防,因修城的事发生了分歧。
张俊想把残破的楚州城修一下,修好后就用不着这么多人驻守了,韩世忠的军队就可以撤往镇江。
岳飞觉得张俊是瞎搞,大宋的核心目标是北伐,修个毛线城,撤个锤子兵,省点军费留着北伐多好。
然后张俊就把岳飞告了,说他发表不当言论,说楚州守不住,不用修城。这完完全全是曲解岳飞的意思,但秦桧一掺和,性质就变了。这大宋有个传统,宰相被参,无论真假,都得辞官表态,最后由皇帝拿主意是去是留。
枢密使大小也是个宰相,岳相公就主动辞官了,皇帝也没留,给岳飞安排了个闲职就打发他回去养老。
王六子的信使到临安岳府时,岳飞正挺着啤酒肚和岳云在对练,岳云是小心翼翼,满头大汗。岳飞是轻松写意,一副老爹打儿子的轻松样。少了朝堂的一堆破事,岳相公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岳飞结束与儿子的对练,换了身衣服后,接见了这位陌生的信使。
信使叫谢红,陕西蓝田人,跟着大哥到陕州逃难,被伏牛山抓了壮丁,后又被周仓救出。王六子看这人机灵,说话又条理清晰,关键是还认得一点字,就吸收进了清河军的情报系统。
谢红一路风尘仆仆,从陕州到商州,再到襄阳,再顺江而行到鄂州,结果在鄂州没有找到黄从。给周仓义父老李头留下一封家书后,继续顺长江而下,直奔临安。在这大夏天他花了一个多月奔走多地,也是为难这位信使了。
岳飞当着信使的面,打开了周仓的信,刚看了两行,面色大变。吩咐伺候的下人离去,客厅只留岳飞父子和信使。
“你家将军真在陕州干出这么大事?”
谢红老实答道:“千真万确!”
岳飞手指敲着桌子,闭眼沉思。周仓那小打小闹对他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意义深远,他很愿意在这金国内战时期,把绍兴议和给搅黄了。但自己现在处境艰难,对这陕州义军的支持得不留痕迹。
岳云站在一旁,他很想拿起信看看,又不敢打扰父亲。
岳飞看着儿子这样子,拿起信递给岳云。
岳云展开看了起来,一封半文不白的信,硬是把他看兴奋了。说到底,他也就是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这两年的中枢生涯可把他憋坏了,看着昔日袍泽在敌国内部天天有仗打,哪能不兴奋。
“云儿,你以会友的名义去见见黄从,他应该能安排军匠的事。”顿了顿,岳飞又感觉不怎么放心,这周仓一个武将独自在外面领军作战可不行,于是又安排道:“让黄先生找找有没有可信的,失意赋闲的北地文官,愿意去陕州的,一并给送过去。”
“大人,这文官一个个金贵着呢!他们愿意去?”岳云表示出疑惑。
“我大宋文官可不都是如秦桧那种蝇营狗苟之辈,总有些慷慨悲歌之士的。你尽管给黄从说,他会联系朝中主战派将事情安排好的。”
“诺!”岳云应下这份差事。
但临安的事怎么可能瞒过皇城司,三天后,黄从四处串联的情报就摆上了赵构的案头。赵宋官家拿起情报看了看,又对比北方传来的情报,想了想,突然笑了。
他对干办皇城司道:“这事你别拦着,还可以给他们提供点方便。要是秦相暗地对他们下手,你也帮衬着点。”
干办皇城司面无表情,也不问为什么,躬身应诺。
看着皇城司提举离开的背影,赵构好像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又笑了起来。
“又有新的菜要种了,不知道以后能卖个什么价?应该比不上岳鹏举吧,这位岳相公可是换回了老娘和父皇的灵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