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徒单合丹慌不择路,他现在头上全是汗,明显是吓坏了。身下的战马也是强弩之末,在那疯狂的喘气,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突然,这位十五岁少年感觉腰带一紧,然后就是腾空而起,最后整个人如小鸡仔般被按在马鞍上,颠簸的马鞍隔着他肋骨生疼。
徒单合丹这时才反应过来,我被俘虏了!他艰难地转动脖子,抬头一看,一个巨汉正一手牵着战马,一手按在自己背上,正露着一口大白牙对自己微笑。
徒单合丹大骇,活动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剑就要向大汉捅去。
只见这大汉眉头轻皱,松开原本拉住缰绳的那只手,直接抓住了短剑锋刃,一时鲜血四溅,可这大汉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徒单合丹发狠,准备来个横切,直接斩断大汉手掌。但事与愿违,大汉捏住短剑侧面,用力一拧。徒单合丹感觉一股大力袭来,短剑柄在手里打了个转就脱手,到了大汉手中。
“小子,安分点,不然老子拧下你脑袋!”周仓开口了。
这话配上他刚才恐怖的战力,徒单合丹老实了,不敢再有任何动作,老老实实地趴在战马上,如同被胡虏掳走的汉人小媳妇。
周仓却欣赏着手里精致的短剑,手柄上面还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黄宝石,看着就很值钱。他毫不犹豫地将短剑收入怀中,用染血的手掌拍了拍身前少年的脸:
“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作为女真贵族,徒单合丹可没有为了部族荣光死战的觉悟,父兄一直以来的教导都是贵族战败并不可耻,一定要保住命,等着部族花钱赎人。父兄的教育很成功,徒单合丹果断认怂。
在宁遥的车阵中,民夫们正在收集各处散落的箭矢,几个被射伤的倒霉蛋也在包扎伤势,士兵们刚卸完甲,正坐在地上休息。见周仓带着骑兵回来,纷纷欢呼。
周仓翻身下马,拎着个少年向宁遥走来:“宁遥,那边战场还有不少战死的马匹。你找人去寻回来,今天吃肉。”
宁遥赶忙称是,安排人去收拾远处的骑兵战场。
夜幕降临,车阵还是没散,清河军准备就这么将就一宿,明日再回同州。一个个篝火燃起,士兵们在篝火下吃着肉,吹着牛,非常兴奋。
周仓、宁遥和杨志三个大汉正围着一个少年。
“说吧!小子,你是谁?”周仓把玩着手中华丽的短剑说道。
徒单合丹很硬气,没有吱声,他已经认出了宁遥,就是那个在陕州打得自己落荒而逃的贼将。他又看了看周仓,特地在他完好的手掌上停留了几眼,面色疑惑中混杂着恐惧,冷哼一声道:“老子什么都不会说的。”
周仓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突然大喊道:“来人,起锅,把这小子炖了!”
徒单合丹瞳孔一缩,不就是矜持一下显示气节吗?你们这帮蛮子居然要吃人。他吓得赶紧开口:“我是徒单部少族长,徒单合丹。拿着那把短剑找我兄长,他会用丰厚的财物交换我的。”
周仓三人对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居然是条大鱼!
遵循徒单合丹的指示,斥候很快找到了徒单部的大营,带着短剑见到了徒单乌也。
这位金国猛安听闻三百骑兵全军覆没,亲弟弟被俘虏,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冷声问道:“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斥候是个渤海人,自然听得懂女真话,回复道:“俺们恩都力说了,明日在北洛河边谈判!”
徒单乌也奇怪地看了这个渤海斥候一眼:“神?你们还真敢说,滚吧!告诉你家主帅,明日我必到。”
北洛河畔,周仓带着五百骑兵与徒单乌也隔河相望,北洛河并不宽,堪堪一箭之地,双方都在对方的弓箭射程之内。为表诚意,周仓连皮甲都没穿,一身布袍就这么明晃晃的站在那,杨志提着个盾牌过来护卫,还被他一脚踢开。
对面的徒单乌也就没这么大气了,全身铠甲森然,武装到了牙齿,还带着两个护卫举着盾牌护卫左右。
周仓拄着长槊,把玩着手中的一个铁骨朵,轻蔑地看着对岸的徒单乌也说道:“徒单猛安,你这就有点小家子气了,是不相信俺周某的人品吗?”
很奇怪,这位猛安貌似不会汉话,全程由一个护卫进行翻译。
过了片刻,护卫翻译才开口道:“我家猛安说了,周将军战功赫赫,勇猛无双。我家猛安自然要小心为上。”
周仓大为可惜,他还以为手中的铁骨朵又能立功呢,没想到对方如此谨慎,既然武的不行,那就正常谈判吧!
“徒单猛安,俺就直接说了,你那弟弟可以还给你们。前提是你们徒单部退出关中!”
河对岸又叽里咕噜了半天,护卫才开始转告:“不可能,守卫关中是朝廷交给我们的任务,退出关中我们徒单部无法跟朝廷交代。我们顶多出金银马匹,赎回少族长。”
周仓很心动,他现在急需马匹,虽然河东一场大战下来,缴获的马匹也有数千。但和金军骑兵的体量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后又摇了摇头,将对马匹的渴望甩出脑后,继续喊道:
“金国朝廷交代的任务,哪个朝廷?完颜檀还是完颜亮?你们金国内部胜负未分,谁有空管你们。何况看看我身后的800骑兵,你们认为就凭徒单部剩下的骑兵能阻止我们多久。更何况......”
说到这里,周仓嘿嘿笑了起来,笑得对面三人莫名其妙。
周仓继续道:“更何况,我可是收到可靠消息,你们留在洛阳的两万族人正在被中京留守拆分安置。说不定,等到来年,你们徒单部就不存在了!”
徒单乌也听完这话,大惊失色,连哑巴都装不下去了,用流利的汉话问道:“消息属实?你从哪得到消息的?”
周仓不紧不慢地掏了下耳朵:“如今陕州大半在我清河军手中,隔绝了关中与中原的消息,加上金国朝廷特意隐瞒,你们不知道很正常。要我说,咱们没必要在这里打生打死,俺在陕州放开条路,让你们借道过去收拢族人怎么样?”
徒单乌也眼神危险地看着周仓,明显是在思考,周仓的话还真有可能。
他留在关中的目的就是安置族人,见到小弟后还特地去信陕州询问族人情况,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回来。他还奇怪呢,陕州道路断绝,走南阳也行啊,不至于半年都没消息,原来是完颜部搞的鬼。
这两万族人是他们这一支徒单部核心,一旦这两万族人真被完颜部安置消化,无论他们还有多少在外征战的猛安,都会分崩离析,被完颜部吃得连渣都不剩。
无论此人话是真是假,他都要去中京看看族人情况,反正都快损失了近半骑兵,现在撤退,完颜撒离喝大帅那里也说得过去。
心中定计,他也不装哑巴了,直接开口:“将合丹还回来,我们离开关中!”
周仓见徒单乌也急了,坐地起价道:“再加一百匹战马!”
护卫忍不住了,大声怒喝周仓无耻:“混蛋!”
正要继续骂,却被徒单乌也拦住:“周将军,我这一个猛安也只是徒单部的一小部分兵力,我父亲手上还有三个猛安。你当真要与我们徒单部不死不休?”
周仓自然不会被徒单部的势力吓到了,但他时间也不多,清河军必须在年底前拿下关中,没必要和徒单部磨叽,准备撤回坐地起价的条件。想到这里,周仓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们准备从哪离开关中?”
“武关!”没什么好隐瞒的,离开关中到洛阳就那么几条路,大多数还都被周仓控制了,当前最好的选择就是走武关到南阳。
“好,战马俺不要了,你们赶紧走吧!我们在商州交接你们少族长。”顿了顿,周仓补充了一句:“丑话说在前头,今日既然已经谈妥。以后你们袭击一次粮道,我就送你一个少族长身体零件。”
徒单乌也点头同意了方案:“好!我们三日内必走,望周将军也能信守承诺,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深深看了周仓一眼,徒单乌也上了坐骑就匆匆离开,他要赶回去核实那两万族人的消息。无论完颜部封锁得再严格,总有些蛛丝马迹可查的。
周仓自然不是忽悠徒单部,洛阳的消息他还真探听到了。洛阳为金国中京,金熙宗任命的中京留守是其次子完颜道济,但那只是遥领,完颜道济本人还在黄龙府。
随着金国内战爆发,中京已经被完颜亮实际控制,他任命的中京留守是自己的兄长、完颜宗干长子,完颜充。
完颜充就是个草包,不然也不会让完颜亮骑在自己头上。
他嗜酒如命,还不会打仗,政治手腕也一般。这小子为报复养母徒单氏早年轻视之仇,在汉人幕僚的鼓动下,干出了拆分消化徒单部的事。其实他根本就没闹清楚,洛阳的这支徒单跟他养母的徒单根本就不是同一支。
收到这消息时,周仓甚至还为那素未谋面的汉人幕僚点了个赞,他大金国是越乱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