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在肇州与耶律同汇合后,就返程的事宜讨论了一下。
西边的泰州被乞石烈良弼给占了,走西线肯定不行了。现在他们回到草原的路线就两条,要么往南从黄龙府绕过去,要么一路往北,从金界壕的最北面过去。
鉴于金国黄龙府情况不明,以及不想过早回草原参与大战的想法,周仓挑了个耗费时间长的路线。
这一路是走了个昏天暗地,这时的东北可不比现代,过了哈尔滨再往北几乎就是无人区,路上没有任何固定的城市和村庄。偶尔能碰到一个还是处于游牧状态的女真部族。
周仓这五千多人就是靠着这些女真部族非自愿的捐献,才走到金界壕北段。
洗劫了金界壕的堡垒后,他们沿雅鲁河谷而上,翻越大兴安岭,进入伊敏河上游,抵达了呼伦贝尔草原。
草原的八月是一年中最丰饶的时节,这时的牧草能长到一米多高,人往下一蹲,绝对找都找不到。真应了那句:风吹草低见牛羊。
“就没见过这么丰茂的水草,比我们氏族所在的地方好多了,我们那的草顶多能到小腿!”脱黑帖木儿很羡慕塔塔儿部的地盘,不断在周仓耳边念叨。
周仓撇撇嘴,他的氏族所在地是典型的荒漠草原,一年中草最高就长到30公分。这里可是呼伦贝尔,有大河,有大湖,水草可比自己那破地方强多了。
周仓是越想越气,他也是受够了汪古部首领撒兰古的区别对待,出征让西边氏族去,给的牧场却又是整个汪古部最差的。
实在忍不住,周仓问了身旁的二舅哥一句:“脱黑,你们三兄妹是撒兰古亲生的不?”
“啥意思?”这话把脱黑帖木儿问懵了。
“为什么老登把你们三个打发到西边,分了些鸟不拉屎的草场。出征又是我们西部氏族出大头。”周仓直接就说了,真不是他挑拨人家父子关系。
二舅哥听完就没再吱声,他那脑子也想不出为什么,正在自闭呢!
耶律同带着一队骑兵来到周仓面前,汇报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主公,前面河里发现了浮尸,看衣物应该是金兵。尸体烂得有些严重,应该死了有七天以上了。”
“淦,老子故意走兴安岭北线,磨叽了大半个月还是没逃掉与金国的大战吗?”听完耶律同的话,周仓有点不爽。
“传令全军,不得饮用河水。耶律同,你带着契丹骑兵继续当先锋,碰到金兵立刻汇报。”吩咐完耶律同,周仓转头看向二舅哥:“脱黑帖木儿,你带人向南,护住左翼。斥候也洒远点,我可不想一头扎进金军包围圈。”
两人领命而去。
看着随同耶律同离开的契丹骑兵,周仓很满意。
耶律同这位辽国宗室终于有了自己的直属部队,泰州受降的那三千契丹签军中有一半是光棍,愿意随丰王建功立业。见此周仓就给了耶律同一批战马、武器作为启动资金,让他武装自己的亲军。
这些契丹人还是挺厉害的,别看曾经都是签军,但个个骑术精湛,比那帮练了一年,在马上还是开不了弓的汉军可强多了。
沿着斡难河,大军继续西行,河面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多,但始终没有碰到金国或者乞颜部的大军。不止军队,他们连牧民都没见一个,草原上的人、牛羊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只剩下潺潺流淌的斡难河和半人高的草。
这一路走得人发毛,仿佛走进了一个诡异世界。
“你们是谁?”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卧槽,这声音差点把周仓的亲卫队长雅布移吓死,踏马的都让人摸到这么近了吗?他赶紧四处寻找起来。
“傻子,看哪呢?河对岸!”
周仓也听到了声音,隔着河水往对岸看去,看见一个光秃秃的脑袋,看那穿着应该是蒙古人。
拦住要喊话的雅布移,周仓亲自吼道:“我们是汪古部的军队,草原的兄弟,你们是哪一部的?”
对面沉默了会,突然喊道:“你是汪古部的铁穆尔吗?”
哈,老子威名已经传遍蒙古草原了吗?周仓非常得意:“正是老子!”
对面大喜,连忙报上姓名:“我是乞颜部的合丹,铁穆尔兄弟,你们等会,我们这就渡河。”
马是会游泳的,与周仓手下那帮地处荒原边界的氏族不同,这边的蒙古人多少还会点狗刨之类的操作。
于是周仓就看到几百人就这么骑着马,哗哗哗往河里跳。在河水中这些蒙古人死死抓住马的鬃毛,随着战马一起浮沉,很顺利,他们都过了河。
又学到一招,周仓很高兴,他在想用这个办法能不能过长江黄河,大体是不行吧!
“铁穆尔兄弟,干得不错!听说俺巴孩叔叔说,是你们断了金人在兴安岭中的粮道!”这是合丹渡河后跟周仓说的第一句话。
周仓懒得居功,直接问起了当前的草原局势:“咋回事?你们跟金人打起来了吗?”
“金人在缺粮后劫掠了塔塔儿族,获得部分粮草后,便匆匆与我们打了一仗。”合丹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道。
“然后呢?”周仓继续追问。
“那一仗我们败了,金军的装备实在太好了。勇士们的弓箭和弯刀根本破不开他们的甲,他们的长枪却让我们损失惨重,整整五千勇士倒在了斡难河畔。
不得已,我们开始往上游撤退。金军再赢了一场后,也没继续追。”
周仓对金国皇帝的操作很是无语,心中嘀咕道:
好一场虎头蛇尾的远征,金国以塔塔儿部为代价,成功让乞颜部损失了数千人口,却送给了乞颜部一块肥沃的牧场。完颜亮回去可以宣布大胜,乞颜部获得了实惠,当真是双赢。受伤的只有不知道躲哪去了的塔塔儿部。
听说战事已经结束,周仓准备告辞,他有点担心南边的金人会对汪古部不利,于是对合丹说道:“战争结束了,能不能提供给我们一份补给。我们要返回漠南。”
合丹听周仓要告辞,挽留道:“铁穆尔兄弟,不必急着离去。我们蒙古人信守承诺,你汪古部既然完成了约定,我们乞颜部也定不食言。我带你去见叔叔俺巴孩族长。他是除了我父亲之外,乞颜部中最强大的氏族族长,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周仓听闻此话,就真不急着离开了,他忙活这一番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借兵吗?
一路上,合丹不断与周仓攀谈,告诉了周仓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我父亲合不勒汗回应了长生天的召唤,去世了,蒙古各部准备召开忽里台大会,选举新的大汗。”
“你们不是直接传给儿子吗?”周仓对草原的习俗还不是很了解,主要是撒兰古那老登准备将位置传给幼子的操作误导了他。
“哈哈,当然不是!我们蒙古可汗是靠推举的,只要氏族实力够强,族长战功够多,能让其他氏族信服,就能被推举为可汗。如今可汗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我大哥和叔叔俺巴孩。”
跟着合丹一路西行,周仓的大军来到了斡难河的源头,这里如今就是一个巨大的营地,绵延不绝直到远方的山脉尽头。
俺巴孩见到周仓后非常热情,非得邀请他去喝酒:“哈哈!你就是汪古部的铁穆尔吧,感谢你为我们做出的一切,我们必将是你最坚定的盟友。”
大帐中,酒过三巡,见俺巴孩喝得有点上头,周仓不再犹豫,直接问道:“俺巴孩族长,我们的约定还有效吗?”
俺巴孩喝得有点懵,大着舌头道:“当然,我言出必行,必会帮助你们汪古部摆脱金国的控制,助你封汗。”
周仓得到这个承诺就放心了。
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就是宴饮作乐的环节,周仓虽然有意约束手下。但士兵们也随他跑了近三个月,一路都在打仗,的确需要放松下,就没有扫兴。
乞颜部的部落高层在开会,牧民们正在庆祝胜利,筹办各类活动,篝火晚会、舞蹈、摔跤、射箭、赛马等传统项目在斡难河源头轮番上演。
周仓作为外人不会参与什么高层选举,就每天游戏在各个竞技场,赢得了不少奖励和姑娘们的媚眼。
一日,高层会场传出巨大的欢呼:“俺巴孩汗,俺巴孩汗!”声音震天响,很快传遍了整个草原。
周仓脸上露出了微笑,与耶律同干了一杯,他的投资貌似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