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山,西北七里。
方衡和沧海君是在城内巷战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动的手。二十名死士分成两组,一组在山脚弄出动静吸引注意,另一组跟着沧海君从后山绕了上去。
楚庙比预想的还要破败。
方衡踩着满树枯叶走到庙门前时,发现门已经开了。三十名守兵的铺盖还在,灶台里的灰还是热的,只是人影全无。
城破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沧海君没有丝毫放松,短刀出鞘,逐间搜查。前殿、偏殿都空着,后院柴房里只剩几只没人管的活鸡。
“密室在供台下面。”方衡站在正殿中央,目光死死锁在楚怀王的牌位上。
陆广教过他,楚国旧庙的密室入口,就藏在供台底座。挪开牌位,就能见真章。
沧海君走上前,抬腿一脚踹在密室木门上。
门板轰然碎裂,灰尘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只有三步见方,四壁刷着褪色的朱漆。正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上面供着一块小一号的楚怀王牌位,底座嵌着一只玉匣。
方衡蹲下身,深吸了一口气。
陆广说过,开这玉匣得用巧劲。匣盖与匣身之间有一道极细的暗槽,需要用指甲沿着槽口逆时针旋转三圈,再顺时针半圈,暗扣才会弹开。
方衡屏住呼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小小的玉匣,装的可是大祭酒的命!
他指尖微颤,死死扣住暗槽。逆时针三圈,顺时针半圈。
“吧嗒”一声脆响。
机括弹开,玉匣裂开一线。
方衡双手捧起匣盖,小心翼翼地揭开。
匣内铺着三层防潮油纸,中央静静躺着一段指头粗细的蚕丝。
幽蓝的微光从丝线表面透出来,在这昏暗的密室中显得极为妖异。方衡伸出食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
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直窜脑门!
方衡猛地缩回手,眼睛瞬间亮了。
真品!丝线透着幽蓝微光,触之如冰,且丝体柔韧不断,与陆广描述的特征分毫不差!
“找到了。”方衡声音发颤,将玉匣重新死死合上,双手捧在胸前,“走!送回去!”
沧海君收起刀,转身在前面开路。
两人离开楚庙时,山下会稽城的方向还在冒着浓烟。喊杀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秦锐士整齐划一的收兵号角。
……
马车内。
秦风半靠在软垫上,左手依然用麻绳死死绑在铁环上。他膝盖上摊着三卷帛书。韩信的战报、蒙毅的伤亡统计、张良的情报汇总。
秦风的目光扫过最后一行字。
歼敌四千,俘虏三千。项梁带着五百核心老兵逃脱。会稽城,破!
秦风闭上眼,后脑勺重重靠在车壁上。
就在这时,视野中那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功绩结算中……】
【平定大泽乡叛乱!功绩+800】
【攻破会稽!摧毁叛逆根据地!功绩+2000】
【修改戍卒逾期律!功绩+400】
三行金色大字,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依次砸出。
秦风盯着那些数字,喉结剧烈滚动。
八百,两千,四百。
这满屏的功绩,是韩信打出的零阵亡神话,是嬴政三炮轰开城门的果决,是扶苏在咸阳死守后方的坚持,更是陈胜面前那条被硬生生改掉的吃人律法!
每一点功绩,都是拿命填出来的!
面板继续疯狂跳动。
【总寿命反馈:+120天】
【当前余额:892天】
八百九十二天!
秦风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从沙丘踹门那天算起,他哪一天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疯狂烧命?
这紧绷了整整半年的脊背,终于在这一刻,稍稍松懈了半分。这条命,算是彻底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国运道具奖励……】
【中级火炮铸造图纸x1】
【楚地水利总纲x1】
【洗髓丹x2】
秦风扫过奖励清单。火炮图纸能让大秦军工再跨一个时代,水利总纲足以平息楚地民怨。至于那两颗洗髓丹……
韩信虎口崩裂还在冲锋,蒙毅左臂贯穿还在死战。这两个大秦的刀把子,是该好好补补身子了。
秦风刚想关闭面板,余光却扫到角落。
那枚暗紫色的图标,如鬼火般幽幽跳动了一下。
【噬魂引预活跃进度:5%】
秦风的手指瞬间僵住。
上次看还是3%。短短不到五天,直接飙到了5%!
他缓缓攥紧左手,指尖的触感和温度还在。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下一次麻痹来临时,持续的时间绝对会更长。
八百九十二天的寿命,依然挡不住嬴政神经系统被蚕食的危机!
……
半个时辰后。
方衡捧着玉匣,穿过硝烟未散的半座会稽城,冲进了陆广的临时营帐。
陆广接过玉匣时,那双枯瘦的手抖得厉害。
他打开匣盖,凑近细看。幽蓝的微光照亮了他浑浊的老眼。
陆广伸出食指,轻轻触碰蚕丝表面。
刺骨的冰凉。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上品。”陆广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绝对的肯定,“这千年寒蚕丝品质极佳,药力至少保留了九成五。”
方衡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陆广将玉匣封好,转头看向刚被蒙毅抬进帐中、脸色灰白的秦风。
“七味药材,现在算凑齐了两味。”陆广从怀中摸出那张旧帛条,用炭笔在千年寒蚕丝后面重重画了个圈,“归元草的成分,我能用楚地的青骨兰替代,药效稍弱但也够用。加上这根蚕丝,两味到手。”
秦风接过帛条,目光如刀,扫过剩下的五行字。
九节凤尾兰,巴蜀深山。
朱雀血珊瑚,南海。
冻泉活水苔,北地。
黑墨灵芝,太行山深处。
紫云麝香,陇西高原。
五味药,散布在大秦疆域的五个极点。
“集齐不难。”陆广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如铁,“难的是时间。噬魂引从预活跃到全面爆发,只有四到六个月。中间只要有一味药耽搁,满盘皆输。”
秦风默然,将帛条缓缓折叠,死死攥在掌心。
四到六个月……这意味着,政哥的手指会逐渐麻木,记忆会开始断片,甚至连那柄天问剑都握不住!
而他,决不允许大秦的掌舵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这五味药,他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得挖出来!
……
旧宫正殿。
韩信押着吴芮走进来时,嬴政正端坐在临时搭建的案台后,批阅着成山的竹简。
吴芮根本没等韩信开口,双膝一软,直接重重跪了下去。
“罪民吴芮,叩见陛下!”
吴芮双手高举过头顶。左手,是一卷记录吴氏三百私兵的花名册;右手,是一叠项梁留在会稽的粮草账目。
态度卑微到了极致。
嬴政眼皮都没抬,依旧批阅着手中的奏疏。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那翻动竹简的“哗啦”声,像钝刀子一样割着吴芮的神经,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帘后。
秦风斜倚在软垫上,右手执笔,飞快写下几行字,递给蒙毅。
蒙毅无声上前,将帛条压在御案的一角。
嬴政余光一扫,薄唇轻启,声音冷硬如铁:“封吴芮为会稽假令,主理战后重建。至于吴氏私兵——”
嬴政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利剑般刺下。
“即刻打散,编入大秦驻军。”
吴芮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把头磕得震天响:“罪民,领旨谢恩!”
他心里明镜似的。私兵一交,吴氏在会稽的武装底牌就彻底没了。但一个“假令”的官职,说明他这条命保住了。
用权力换服从,拿兵权换活路。
这是秦风的阳谋。
韩信将冷汗涔涔的吴芮带下去后,正殿再次陷入安静。
帘后,忽然传来一阵压抑到极点的咳嗽声。
秦风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这次没有吐黑血,也没有系统的濒死警告,纯粹是这具肉体凡胎撑不住了。
从沙丘到会稽,这半年的疯狂烧命和蛊毒反噬,早已将他的底子彻底掏空。即便解了蚀心蛊,那百分之五的不可逆损伤,也让他的心肺如破风箱般脆弱,每咳一声,都像是在撕扯血肉。
咳嗽声持续了很久才勉强压下。
帘外,嬴政批阅竹简的动作看似没停,但那只捏着朱砂笔的手指,却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陆广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汤走进帘后,半蹲在秦风面前。
“大祭酒,老朽说句逾矩的话。”陆广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接下来三天,你要是还想留着这条命回咸阳,就别再碰任何一份公文。”
秦风抬起头,越过陆广的肩膀,看向帘外堆积如山的竹简。
会稽的善后、楚地的民生、追踪项梁的暗线、韩信的军功封赏……哪一件不是火烧眉毛?
但他看着陆广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知道这老头没开玩笑。
秦风沉默片刻,伸出右手接过药碗,仰起头,将那苦涩刺鼻的药汁一饮而尽。
苦味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秦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广接过空碗,无声退了出去。
秦风靠回软垫,缓缓闭上眼。视野角落,系统面板静静悬浮着。
寿命余额:892天。
噬魂引预活跃进度:5%。
七味药材:2/7。
八百九十二天,命是够了。但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秦风缓缓攥紧左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温度。他死死盯着那枚暗紫色的图标,在心里默默数着它的闪烁间隔。
二十四息。
比昨天,又快了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