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竹管是第三日辰时送到少府的。
秦风接过竹管，手指磕在蜡封上，指甲劈裂渗血，他却毫无所觉。拧开封口，抽出帛条。
是老孟的字。
“上党百骑已至。军医查校尉伤，断肋穿肺膜，内血灌两日，吊命可，根治不可。军医言，至多三到五日。”
秦风的目光死死钉在“三到五日”上。
从咸阳到上党，最快的信使骑马换驿也需两日半。帛条送到他手上已经耗了两日。
这意味着，韩信现在可能只剩一到三天。
值房里死一般寂静。秦风沉默了整整十息。
他伸手拉开案角的铁匣。匣子上了锁，钥匙挂在腰间。他摸出钥匙，僵硬的手指插了两次才捅进锁眼。
咔哒一声，锁芯弹开。
晨光透进窗棂，照在铁匣内。两颗丹药安静地躺在棉絮凹槽里，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洗髓丹。
系统早期奖励，总共就这两颗。自拿到手那天起，秦风就将其锁在匣中，从未舍得动用。
洗髓丹能修复经脉损伤，接续断骨，清洗淤血。他那双正在废掉的手，那条失去知觉的左臂，只要服下这两颗丹药，至少能把恶化拖住三个月。
三个月，够他盯完剩下三百里铁轨，够他撑到所有药材集齐。
秦风的手指在丹药上方悬了一息。
随后，他拿起了第一颗。
“蒙毅。”
门外甲叶声响，蒙毅半息内推门而入。他左臂缠着血布带，眼底布满红血丝，身躯站得笔挺。
“调禁卫营最快的斥候。”秦风声音毫无波澜，“一个时辰内出发，直奔上党。”
他从案下抽出一截干净帛条，右手握笔。铁护腕磕在笔杆上，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他写得很慢，每一字都拼尽了全力。
“温水化开，灌入口中。药力自行修复内伤，接续断骨。服后半个时辰内不可移动。”
写完，搁笔。
秦风动作极慢地摸出一个锦盒，将第一颗洗髓丹小心翼翼地放入。盒盖合拢，套入竹筒，滚烫的蜡液死死封住封口。
拿起竹筒时，他的目光落在铁匣里仅剩的最后一颗丹药上。
张良在淮南。那是一片旧楚腹地的水网沼泽，项梁溃逃后去向不明，暗流涌动。张良虽有剑术傍身，终究是文士底子，万一遇险，身边连个挡刀的人都没有。
给张良，不是救命，是保命。
秦风毫不犹豫地拿出了第二颗丹药。
另取锦盒，另封竹筒。扯过帛条，他写下八个字。
“留着保命。别逞英雄。”
右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斜扭曲，“保”字的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墨痕，触目惊心。
铁匣空了。
蒙毅带着斥候进门时，秦风已经站起身。斥候是禁卫营的精锐，单膝跪地等候差遣。
秦风拿起左边的竹筒，递过去。
就在这一瞬，他的右手食指猛地一抽！竹筒直接从指缝间滑落！
秦风瞳孔骤缩！
他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去，那只几乎全废的左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仅凭拇指和食指微弱的知觉，死死扣住了下坠的竹筒！
惯性带着他往前栽倒。蒙毅从背后一把死死托住他的腰，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秦风稳住身形。竹筒被攥在左手掌心，其余三根废掉的手指软绵绵地搭在外面。
跪在地上的斥候抬起头，目光撞见秦风的手。
右手套着血迹斑斑的铁护腕，食指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左手青灰变形，颤抖得几近脱力。
大祭酒，就是用这两只残废的手，死死护住了这管竹筒。
秦风将竹筒稳稳塞进斥候掌心。
“三日内送到上党。”秦风语气冷如寒冰，“人在药在。药碎了，你不用回来了。”
斥候猛地攥紧竹筒，起身大步冲出门外。
秦风扶着桌沿坐回椅中，微微喘息。
“第二颗，走淮南补给线。”秦风拿起右边的竹筒，“下一批粮草出发时夹带，送到张良手上。”
“诺。”蒙毅接过竹筒，低头看了一眼案角的空铁匣，欲言又止，最终沉默着退下。
秦风靠在椅背上。
视野边缘，暗紫色的光芒刺目闪烁。
【寿命907天】
【噬魂引预活跃：14%】
【闪动间隔：13息】
韩信能不能撑到丹药送达？扶苏在烽燧里还剩几天水？嬴政在八百里急行军的马背上，会不会再次断片？
三条线，他一条都够不着。
门响了。陆广端着药碗站在门口，目光死死钉在空铁匣上。
“陆先生，你说我这算不算，散尽家财。”秦风扯动嘴角。
陆广没有接话，走到案前放下药碗，手指搭上秦风的脉门。半晌，他收回手。
“你把两颗都给出去了。”陆广声音低沉。
秦风端起药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洗髓丹能修经脉。”陆广盯着他，眼底压着怒火，“你的左臂，你的右手，你身上每一条被噬魂引啃烂的经脉，都需要它！”
“韩信断肋穿肺，只有三五天命。张良在淮南，身边没有能打的人。”秦风放下碗。
“你呢？！”陆广厉声反问。
秦风低头拧开墨瓶，往砚台里倒水。
“陆先生，我要是吃了丹药，韩信今天就死在上党，张良要是碰上项梁，连逃都逃不掉。”
他用右手拿起笔，铁护腕磕在砚台边上，溅出两滴黑墨。
“他们替我跑腿找药，替我挡刀。我总不能让他们死在半路上，最后我拿着药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陆广的手僵在半空，嘴唇颤抖，最终端起剩下的半碗药递过去。
“喝完。”
秦风接过碗，一饮而尽。
陆广收走空碗，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散尽家财的人，得活着，才有人还。”
门关上了。
秦风翻开下一卷文书。不是铁轨图纸，而是一封打着黑漆印的急报——陇西方向！
就在他看清开头的瞬间，右手食指猛地一阵剧烈抽搐，笔尖在帛面上狠狠划出一道墨痕！
视野边缘，血红色的系统警告疯狂跳动：
【噬魂引闪动间隔：12息！】
秦风咬碎了牙，将笔杆往铁护腕的绑带里死死塞紧，双眼死死盯着那封急报。大秦的天下，还有人在等他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