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秦风从昏睡中醒来时，右腿已经被陆广上了夹板固定。
左臂裹着三层药布。
少府值房的炭盆烧得很旺，空气里飘着参汤和跌打药混合的味道。
他没急着动，先闭上眼，把识海里的面板调出来。
血红底色的系统界面安静地浮在意识空间里。
没有警告，没有闪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刺目的金色文字。
【阶段性主线任务——挽救始皇死劫（全系列）：完美闭环】
【结算中……】
【基础奖励：寿命+1000天】
【隐藏成就·物理破局：宿主在无外部修仙手段辅助下，以纯粹工业技术与物理原理突破自然绝境。额外奖励：寿命+1200天】
【隐藏成就·收复失军：成功将脱离帝国控制的二十万南征军重新纳入体系。额外奖励：寿命+800天】
【当前寿命余额：5667天】
五千六百六十七天。
十五年半。
秦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从穿越那天起算，他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根随时会断气的蜡烛。
面板继续往下翻。
【科技奖励解锁——】
【一级：内燃机初代图纸（四冲程原理/基础化工纲要/煤化油初级工艺）】
【二级：大秦全境铁路网一期总规划图（覆盖关中-河东-齐鲁-巴蜀-岭南五大干线）】
【三级：后装线膛炮设计图/无烟火药配方（需完成一级化工基础后方可实装）】
秦风把面板关了。
他躺在榻上，盯着房梁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那种攒了很久的、终于能喘口气的松快。
十五年，够了。
够他把铁路铺满天下，够他把火炮换成线膛炮，够他让内燃机的轰鸣声响彻这片土地。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
五指灵活，经脉通畅，没有刺痛，没有僵硬。
左臂虽然还裹着药布，但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肌肉在恢复弹性。
识海里那次冰火淬体，把他常年透支的底子彻底补了回来。
秦风坐起身，发现床边放着一把轮椅。
不是之前那把木头破烂货。
纯钢骨架，合金轮毂，椅面包着鹿皮软垫，扶手侧面刻着“少府造”三个小字。
嬴政的手笔。
秦风把自己挪上去，单手推着轮子出了值房。
入夜。
章台宫偏殿。
沙盘摆在殿中央，比秦风上次见到时又大了一圈。
从咸阳到百越的等比例地形尽数复刻。
铁轨线用细铜丝标注，已建成的亮铜色，规划中的暗铜色。
嬴政站在沙盘北侧，手里捏着一面拇指大的红旗。
他把旗子插在了百越的位置。
“南边的命脉通了。”嬴政的声音带着酒气，语调松弛，“这天下，再没人能从内部掀翻朕的盘子。”
他转头看向轮椅上的秦风，嘴角带着笑，伸手把案上的酒壶推过来。
秦风接过去，没用杯子，对着壶嘴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从胸口烧到胃里。
他已经很久没敢喝酒了，之前那副破身板，一口烈的就得咳半天。
“好酒。”
“窖了三十年的。”嬴政靠着沙盘边缘，双臂交叉，“朕当年灭楚那天亲手封的坛，一直没舍得开，就等今天。”
秦风又灌了一口，视线落在沙盘上。
铜丝标注的铁轨网络从咸阳辐射出去，像一张正在织就的巨网。
“陛下气色好了。”秦风偏了偏头。
嬴政抬手握拳又松开，活动了一下指节。
那双手，三个月前还被蛊毒侵蚀得几乎残废。
此刻骨节分明，皮肤下隐约能看到肌肉充满爆炸性的纹理。
“何止气色。”嬴政的瞳孔里映着烛火，“朕现在能拉三石弓，比二十年前还强。”
秦风点头。
冰火淬体的效果远超预期。
系统说“代价未知”，但至少眼下，嬴政的身体状态已经回到了巅峰之上。
两人各自喝了几口，沉默了片刻。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良从夜色中走进来。
没有行礼，没有寒暄，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分，袍角上沾着未化的雪渣。
秦风放下酒壶。
张良走到沙盘前，双手呈上一卷密封的帛书。
火漆封印是黑冰台最高等级的红底蝎纹。
“陛下，大祭酒。”张良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偏快，“内部是平了。外面的狗，想进来咬人。”
嬴政接过帛书，拆了封。
秦风从侧面看过去。
帛书上的字迹极其潦草，墨迹有几处被冰渣洇开了，像是在极度严寒中仓促写就。
嬴政看完，没说话，把帛书递给秦风。
秦风展开来。
北疆黑冰台密报，日期是五日前。
内容分三条。
第一条：入冬以来，草原遭遇十年一遇暴风雪。匈奴冒顿单于未南下乞食，反以暴雪为掩护，连续吞并东胡残部与月氏外围游牧，草原东部已统合为一体。
第二条：冒顿于龙城大帐举行血祭，杀三百奴隶祭天，自号“撑犁孤涂单于”，号令左右贤王彻底臣服。
第三条：黑冰台暗桩确认，匈奴人在上次边境摩擦中收集了大量秦军废弃和炸膛的早期火器残骸。冒顿未交由本族铁匠仿造，而是从西域掳掠了三百余名工匠，关押于漠北深处，正在试图拆解火药成分。
秦风的视线死死停在最后一条上。
殿内安静了几息。
“偷技术偷到少府头上来了。”秦风把帛书合起来，搁在沙盘边缘。
他脸上的酒意褪了个干净。
嬴政的手搭在沙盘上，指尖压着长城以北那片空白。
“冒顿比他爹聪明。”嬴政的声音低了下去，“头曼只会打劫，这小子想学。”
张良站在旁边，补了一句：“据暗桩回报，那批西域工匠已经成功复原了黑火药的粗配比。”
“精度不够，威力只有少府出品的三成。但再给他半年……”
“半年够他把整条边境线炸出缺口。”秦风接过话。
殿门口响起甲叶碰撞的铿锵声。
韩信大步走进来，靴底带着雪，一身夜行甲还没脱。
他扫了一眼沙盘上的帛书，单膝跪在沙盘旁。
“臣听见了。”韩信抬头，眼底有光在烧，“陛下，大祭酒，南边的仗打得太憋屈了。丛林、毒泉、天坑，处处受制于地形。”
他伸手指向沙盘上长城以北的广袤草原。
“草原是平的。”韩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克制的亢奋，“请赐新图纸，臣想去给匈奴人上个坟。”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秦风。
秦风靠在轮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转着酒壶盖子。
他盯着沙盘上那条蜿蜒的长城线看了一会儿。
“长城修得再高，也是守。”嬴政开口了，手掌平拍在沙盘北缘，沉稳有力，“大秦的铁骑，该出去透气了。”
秦风把酒壶放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帛布，在沙盘空白处展开铺平。
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大量从未出现过的符号。
最显眼的是正中一个方形结构，内部标着“四冲程”三个字，旁边画着齿轮组、传动轴和履带。
韩信凑过去看。
他打了几年仗，各种军械图纸见过不少，但这张完全看不懂。
“这是什么。”
“内燃机。”秦风拍了拍图纸边缘，“不烧煤，烧油。体积比蒸汽机小三倍，动力大五倍。”
他又从袖中抽出第二张图纸。
这张上面画的是一个扁平的铁盒子，前方有炮管，下方是两排链条状的金属带。
“韩信，冷兵器骑兵冲锋过时了。”秦风的手指点在那个铁盒子上。
“少府十二个工坊从明天起停掉所有民用活计，死磕这玩意儿。”
“下个月，我给你弄出第一台不用吃草的铁马。”
韩信盯着图纸，瞳孔放大了一圈。
他虽然看不懂细节，但他能看懂那个炮管，能看懂那条履带的运动方向。
他甚至能想象出这个钢铁怪物在草原上碾压一切血肉之躯的画面。
韩信站起来，拱手。
“少府只要能造出来，臣只要三个月，就能把匈奴人的王庭碾成平地。”
嬴政端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壶底朝天。
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滴在沙盘上，正好浸湿了北方草原的位置。
他把空壶摔在桌上，转身望向殿外。
咸阳的夜空，北方天际压着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嬴政的背影挺得笔直。
“三个月。”他重复了韩信的话，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够了。”
殿外，少府兵工坊的方向。
烟囱喷出的黑烟被北风吹散，预示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工业风暴即将席卷天下。
长城以北三千里，龙城。
冒顿单于裹着白狼皮大氅坐在篝火前。
他手里翻来覆去把玩着一截锈蚀的铁管。
铁管的断口参差不齐，是被高温炸裂的痕迹。
他身前的雪地上，三名西域老工匠跪成一排，面前摆着研钵、木炭粉和硫黄。
冒顿把铁管丢进火堆里，嘴角牵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不知道的是。
正在向他逼近的，不再是他见过的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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