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弯下腰。
一只手托住秦风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抠开他外袍的领口，把那罐已经空了的恒温铁罐从他怀里抽出来，扔到地上。
铁罐滚了两圈，磕在台阶底部，发出一声空响。
群臣跪在甬道里，没人敢抬头。
嬴政的掌心贴上秦风的脖颈，感受到了脉搏。很弱，像风里最后一根蛛丝在晃，但在跳。
他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掌心。
血。秦风嘴角溢出来的，顺着下颌淌到脖子上，沾了他满手。
嬴政没擦。
他直接把秦风从轮椅上捞了起来。一条胳膊穿过膝弯，另一条托着后背，整个人横抱在胸前。
秦风的断腿垂下来，角度扭曲，小腿肿得鞋都撑裂了。左半边袖子结着冰碴，右半边衣料烧焦了一块，整个人轻得不像话。
嬴政转身，往大殿里走。
脚步稳得像踩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跪在两侧的文武百官只看到一个赤着上身、浑身散发着热气的帝王，抱着一个瘦得脱形的人，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没有人敢吱声。
连嬴奢趴在地上抖的频率都变了。
扶苏跟在后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嬴政把秦风放在龙椅上。
龙椅的扶手还留着方才他攥出来的掌印，金属变了形，边缘烫红发软。秦风被放上去的时候，椅面的温度把他衣服上的冰碴瞬间蒸干。
陆广踉跄着爬过来，手里已经掏出了银针。
嬴政退开半步，没走远，就站在旁边看着。
陆广颤着手施针。一针落在人中，一针落在内关，第三针扎进膻中。银针入穴的瞬间，秦风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咳了。
咳出来的东西是黑红色的血块，混着几丝蓝光，落在龙袍铺就的椅面上，嗤地冒了一缕白烟。
嬴政盯着那缕白烟，眉头动了一下。
第四针落下去。秦风的眼皮跳了两下，手指抽动了一下。
陆广松了半口气：“脉象在回升，性命无虞，但右腿胫骨断裂，左臂经脉有冻伤，需要静养至少……”
“朕知道了。”
嬴政打断他。
陆广闭嘴，退开。
大殿安静了一阵。
然后秦风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了两息，焦距慢慢聚回来。他先看见了殿顶的横梁，再看见了龙椅的扶手，最后看见了站在旁边的那个人。
赤着上身，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得过分。皮肤不再是那种常年泡在蛊毒里的灰败色，而是带着血色的健康质感。
头发是黑的。不是之前那种夹杂灰白、被火毒烤焦的枯色，是纯粹的、浓稠的黑。
秦风愣了一息。
他张嘴，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你……看着年轻了二十岁。”
嬴政低头看他。
“你看着老了二十岁。”
秦风想笑，牵动了胸口的伤，变成了一声闷咳。他缓了口气，视线往下落，看见自己被放在龙椅上，身下垫着明黄色的东西。
“我怎么坐这上面了。”
“朕让你坐的。”
秦风的视线再往旁边扫，看见了跪了满殿的百官，看见了趴在门口的嬴奢，看见了甬道里跪着的三百私兵。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概拼出了自己昏迷时发生了什么。
“闹事的。”秦风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在省力气，“谁带的头。”
嬴政没回答。
他转过身，面向殿门。
外面的风雪还在下。跪了一地的人，有的在抖，有的已经哭了，有的额头贴着青砖装死。
嬴政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穿透了风声。
“嬴奢。”
趴在最前面那个老头的身子猛地一弹。
“逼宫的事，回头算。”嬴政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给朕跪到太庙去，什么时候朕让你起来，什么时候起来。”
嬴奢连滚带爬地往外挪，身后的私兵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砖缝里。
嬴政没再看他们。
他回过身，从陆广手里接过一碗刚熬好的参汤，在龙椅边蹲下来。
蹲下来。
大秦的始皇帝，在满朝文武面前，蹲在自己的龙椅旁边，一手端碗，一手去扶秦风的后脑勺。
“喝。”
秦风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嬴政蹲在地上的姿势，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
他没矫情。张嘴，喝了。
参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散开。断掉的右腿传来一阵刺痛的回暖感，那是血液重新灌进去的信号。
就在这时，识海里那块沉寂了许久的面板亮了。
文字逐行浮现，平静，冷淡，像在报账。
【主线任务完成：帝王火毒消弭】
【功绩结算中……】
【奖励发放：寿命+1200天】
【当前余额：3667天】
【隐藏成就触发：君臣共渡识海生死劫——解锁全新科技树：内燃机基础理论、无烟火药配方、后装线膛炮设计图】
【额外奖励：洗髓丹x3】
秦风盯着那个数字。
三千六百六十七天。
十年。
他从穿越到现在，第一次拥有了超过十年的寿命余额。
参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可能不只是热气。
嬴政把空碗递给旁边的陆广，站起身。他低头看着秦风，目光落在那条角度扭曲的右腿上，停了两息。
“陆广。”
“臣在。”
“他的腿，多久能好。”
“回陛下，断骨复位加药浴……至少两月。”
嬴政皱眉。
秦风靠在椅背上，嘴角扯了一下：“两个月不耽误干活，手又没断。”
嬴政没接这话。他走到殿门口，背对着秦风站了片刻。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他散落的黑发。
“通知韩信。”嬴政的声音传回来，沉稳，带着一种蛰伏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释放的压迫感，“大军不必回撤。百越既然已经踩进去了一只脚，就不必抬出来。”
他侧过头，半张侧脸在殿内烛火下轮廓分明，眼底有光在烧。
“朕要亲征。”
秦风的手顿在椅面上。
识海里，系统面板忽然又闪了一下。
一行从未见过的血红色字体浮了出来，带着某种不祥的脉动。
【警告：宿主关联体体质重塑完成后，检测到未知能量残留……正在分析……】
【分析结果：冰火淬体副作用——关联体经脉承载上限突破人类极限，但代价未知。请宿主注意监测。】
秦风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望向门口那道挺拔到不像话的背影。
代价未知。
这四个字，比任何敌人都让他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