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水带靠近码头变快了。
薛通在港务台上拿泊位调度册。抬头看那道白色边界，转身朝码头喊：“冬粮船药材船和盐船全部移入内港。”
码头上船工没反应过来。
一个年长船工往前走两步：“薛令，测量船没回来，内港泊位不够。”
薛通没抬头，翻调度册指其中一页：“首舰让出主泊位，测量船靠外侧浅水区，民船优先进内港。”
年长船工看停在码头的首舰：“那可是朝廷的船。”
薛通抬头：“朝廷的船也得遵守调度。民船载着岛上四百七十口人的口粮和药材，不能因为测量船出海让民船冒险停外港。”
年长船工没再说话，转身招呼其他人移船。
三艘民船往内港开。冬粮船龙骨刚修好，吃水还深，转向时船身吃力。药材船舵轴换了新的，船体老旧，进港时有人在船头指引避浅礁。盐船最轻，因为铁箍刚换过，船工不敢开快。
码头上的工匠停下手里的活，看三艘民船移进内港。
季衡在船坞边缘，看内港方向，又看停在主泊位的首舰，转身朝陈器走去。
“首舰得往后挪。”
陈器从船舱出来拿刚才记录的海况册：“往哪挪。”
季衡指码头外侧：“浅水区有个备用泊位空着。”
陈器顺着季衡手指方向看过去。那个泊位靠礁区，水深不够大船进不去。
“首舰吃水深。”
季衡点头：“只能卸一部分军械和淡水减轻负载。”
陈器没接话，转身朝船舱走：“让李由带禁军工兵过来卸军械。”
码头上嬴政站在栈桥边。看民船移入内港，又看首舰往外侧移动。
蒙毅在后面提笔：“陛下，首舰让出主泊位了。”
嬴政没说话，手搭栏杆上。看那三艘破旧民船驶入内港，船尾消失在转角。
“记下来。”
蒙毅停笔：“记什么。”
嬴政转身：“记朕的船让了岛民的粮。”
蒙毅提笔把这句话记进日志。
外港，测量船驶离岸站通信范围。
韩信站在甲板上拿整理好的编组册。一艘浅吃水测量船和备用救援艇以及岸站通信艇。三艘船保持十丈距离。通信艇负责在测量船和岸站之间传信号，救援艇接应。
赵奉从船舱走出来拿空白任务书：“韩将军，赵石的契约没签。”
韩信接过任务书展开看了一遍。任务期限一次，任务内容识别旧锚位与旧缆迹。不承担强行回收旧物的责任，任务结束可自行离开。
韩信拿起笔在任务书末尾签字：“让赵石签。”
赵奉把任务书递给船头的赵石。
赵石接任务书低头看，手指停在任务结束可自行离开那行。
抬头看韩信：“这条是真的。”
韩信点头：“真的。”
赵石没出声，拿起笔在任务书末尾写名字。
测量船继续往北偏西方向开。
宋芷站在船尾拿航线记录册，每隔十息记录船速风向和水面状况。齐老七在船头拿根长拖缆，拖缆末端绑铜制测深锤。
齐老七把拖缆放水里下沉。
盯拖缆。拖缆在水面下的角度变化。
齐老七转身看宋芷：“表层流向东。”
宋芷低头记录，抬头看船头方向的水面：“我这边也是向东。”
齐老七没接话继续盯拖缆。拖缆沉到更深的位置角度变了，从向东转成向西北。
齐老七开口：“底流向西北。”
宋芷停笔走到船头低头看拖缆。拖缆在水面下形成一个弧度，上半段向东，下半段向西北。
一个随船小吏从船舱走出来拿记录册：“两位，要不要取个平均值上报。”
宋芷转身看那小吏：“把你刚才那句话记下来。”
小吏没反应过来。
宋芷开口：“海上不是算账，两个方向不一样意味着船会被撕向两个方向。”
小吏没出声，低头把这话记进册子。
测量船抵达旧锚位。
赵石站在船头手搭船舷低头看水面。水面平静。没有浮标和锚链。
赵奉走到赵石身边：“旧锚不在这里。”
赵石摇头：“在。”
赵奉问他：“哪里。”
赵石指水面上一片白色浮沫：“锚没动，位置动了。”
赵奉蹲下伸手探水温。水很冷，比刚才测过的位置还冷两度。
赵石转身朝船舱喊：“往西北移半里。”
测量船调整方向往西北移动。
齐老七把拖缆放深。拖缆在水下的角度变斜，末端的铜锤是被横向拖着走。
马宽从船舱走出来拿木棍敲了下拖缆又伸手摸缆身：“缆身磨损方向全朝同一侧。”
孙平偏头凑近拖缆听了一会：“海底有金属擦响。”
赵石转身看拖缆下沉方向：“锚链还在，被拖着走。”
测量船继续往西北移，移了半里齐老七手里的拖缆绷紧。
齐老七开口：“锚到了。”
赵奉走到船头看水面。水面下能看见一条生锈铁链。铁链一头埋泥沙里，另一头往更深的水域延伸。
一个年轻水兵从船舱跑出来拿带钩长杆：“赵队长，我下钩捞锚牌，捞到便是大功。”
赵奉转身看年轻水兵：“退回去。”
年轻水兵没反应过来：“赵队长，锚就在底下，不捞白不捞。”
赵奉说：“锚在底下，人也在船上。你下钩未必钩住锚，可能是你自己的命。”
年轻水兵闭嘴退回船舱。
赵奉转身朝杜生走过去：“把他擅动申请记进册子。”
杜生从腰上取小旗在旗面上用炭条写字，举旗杆朝通信艇挥。
赵石站在船头看着这幕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开口：“你们这次真的变了。”
赵奉没接话蹲在船头伸手探锚链位置。锚链埋深，只有一段露在泥沙外，链身挂着海藻和贝壳。
赵奉站起来看赵石：“锚位确认了。”
赵石点头：“确认了。”
赵奉转身朝船舱走：“标记位置准备返航。”
沉在海底的测缆拉直。
测缆被拉成直线，铜制测深锤被水下的东西拖着往西北方向移。
船头被测缆拉着偏离航线，船身侧向浅礁。
齐老七抓紧测缆：“有东西在拖缆。”
马宽用木棍敲船舷又敲测缆，声音不一样：“不是风也不是浪，是水下有东西拉。”
孙平偏头听了一会睁眼：“底下有移动声，东西在泥沙里翻身。”
杜生挥红旗。
赵石抓住船舷出声：“别收缆。”
赵奉问：“为什么。”
赵石盯水面：“这股水不是在拉锚。”
停了一下。
“是在拖我们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