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那一息听完，手还按在旗杆上。
“宋芷，报依据。”
吴七打旗，测量艇回得很快。
“红标偏东一截，侧流先到表层。按镜向图，侧流接满要比主流晚两息，窗口还在。”
北侧的回旗紧跟着到了。
“测深绳往下拽了半寸，底下拍子乱，主流转向比图上快。快多少，老夫估不出。”
两面预警旗还立着。吴七的胳膊举酸了，换了一只手。
赵石开口，嗓子里带着痰。
“两人都是推测。”他缠着烂麻绳的左手压在膝盖上，“唯一确定的，只有一息半。”
韩信低头看船位图。手指从作业艇往后退，退到回收艇，停住，又从回收艇往岸的方向划了一道。划到一半，指甲在帛面上刮出一道白印。
陈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回收艇在五丈外。”韩信说，“现在撤，它掉头就得走这条线。”
他的指甲点在白印上。
“齐老七说的主流转向，就从这儿过。回收艇横着撞上去，整条船侧面迎流。”
回收艇上，阿蘅听完旗语，手按住了舵轴护板。
“撤的路，现在最险。”
赵奉攥着接驳绳，没出声，在手上又绕了一圈。
韩信的手指往前挪，挪回作业艇。
“等主流转过去，那条线就让出来了。那时借备用缆往东偏北斜切，回收艇顺着流接驳，不横在线上。”
侧流晚两息，主流快一截，两样都按坏的算，叠在一起只剩一条路。
“下钩。”
吴七的手抖了一下。
“确认从两息压到一息，总流程十二息。”韩信把沙漏翻过来，“切取三，确认一，入盒一，脱钩二，斜切二，脱流三。”
陈器在检查册上飞快落数，写完抬头。
“十七息上限，余五息。”
“那五息谁也别打主意。”韩信说，“第十三息，篮在哪里都弃。”
吴七一个字一个字把旗压出去。作业艇的复述旗打回来，两艘测量艇的回旗也跟着打回来。
对上了。
宋芷收了旗。齐老七也把自己那面放下，旗杆横在膝上。
马宽的手扣住主钩拉柄，还在抖。
五丈外，赵奉报了一声。
“赵二一号，钱四二号，阿蘅三号。”
马宽扳下了拉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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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站信号塔上，丁九一只耳朵贴着回声管，一只手按着沙漏，嘴里往外报数。
“一息。”
旗手跟着打一面短旗。
栈桥尽头，蒙毅站在嬴政身后，把旗语一个一个念出来。
“二息。”
嬴政看不见钩子在哪儿，也听不见海底的动静，他只听得到数字。蒙毅每念一个，他的嘴唇就跟着动一下。
“三息。”
嘴唇动了。
“三息半，切取完成。”
嬴政的嘴唇停在半张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才合上。
多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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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业艇上，马宽双手接住钩篮，翻转，对准样篮，掀盖。
骨片躺在篮底，冻膜完整，孔洞朝着预定的一侧，交界处没有裂。
边缘挂着一小块黑的。
黑盐藻，拇指甲大小，贴着冻膜边沿，随着篮子一晃一晃地掀。
马宽的手指伸过去半寸。
这东西要是蹭上盖沿，冻膜说不定会跟着撕下来。拨掉它，盖子才扣得严。
半息。
陆广那张检验页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附着物不许清，原液附着层，缺一不可。
马宽把手指收回来，合盖，卡扣压到底，把样篮推进循环盒。冷盐水从侧口漫了进去。
“确认，一息。”
作业艇旗手举旗，吴七复述。韩信在首舰上把碳条点在“确认”那一格，一个字也没多写。
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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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沈牧捧着帛条报数，报到“确认一息”，声音松了一点。
秦风没应。
他眼前浮着一行字，只有他看得见。
【可消耗寿命三百日，发动“定流三息”】
两千出头的余额，一百三十五天是归潮验证换来的，八十五天是船工那副支架换来的。
海上缺的，正好是三息。
秦风盯着那行字，左手搭在被褥边沿，指头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往铜针机第三排按键上移了一寸。键缝里那道红印还在，颜色暗了。
他没有说话。
沈牧报完下一个数，抬头看见秦风的眼睛不在帛条上，嗓子卡了一下，又接着往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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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盒，五息半。”
丁九刚报完，回声管里的震动一下变了调。慢频和快频撞在一起，铜管嗡了一声，拖得很长。
测量艇上，齐老七手里的测深绳往北猛地一拽。
“转了。”
主流提前转向。作业艇船头被往西北拖，拖向礁区那一侧。舵手压舵，压不住，船头偏了三度。
“只留备用缆。”韩信说，“启动脱钩。”
吴七的旗打得飞快。
马宽扳下弃置柄，主钩脱出，钩架往外弹开。备用缆本该顺着铜套管滑出去，接到斜切的位置上。
缆身到了套管口，停住了。
马宽拽了一下，没动。再拽，套管内壁那一线白痕刮着缆皮，发出一声涩响。
盐粒还在里面。
陈器在首舰上看见了，手里的检查册攥紧。“许可范围内”那几个字，是他亲笔写的。
马宽换了个角度，顺着倒角往外带。缆身一抖，出来了。
“多一息。”陈器报。
韩信的眼睛落在沙漏上。
“余量五息。切取吃半息，偏航吃半息，卡缆吃一息。”他报得很平，“剩三息。”
备用缆绷紧，作业艇船头往东偏北回了一度。
回收艇贴着主流转过去的边缘切了进来，赵奉的接驳绳甩出半截。
船尾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咚。
声音沉，整条回收艇跟着震了一下。赵二的手从船舷上弹开。
阿蘅扔了船损册，扑到舵轴旁，两只手按在连接处护板上。手底下还在震，一下，隔一会儿，又一下。
她抬头冲首舰喊，嗓子劈了。
“它在响，第十四息，它就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