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未到，码头已经亮起灯笼。
宋芷和齐老七蹲在海况图前，手里各攥着一张新帛条。
帛条上是丁九刚传来的最新数据，慢频持续十二息，快频缩短到二息一组，两组回声的重叠段只剩不到半刻钟。
宋芷的碳条在海况图上标出取水点，齐老七的碳条在旁边标出取骨点。
两点相距不足三十丈。
宋芷的碳条从取水点向东北方向画出一条退线，齐老七的碳条从取骨点向西南方向画出另一条退线。
两条线在中间交叉。
宋芷的碳条在交叉处停下，画了一个圈。
“禁入区。”
齐老七的碳条点在圈边。
“若两船同时撤离，会在禁入区相撞。”
韩信从岸站走过来，看了海况图三息。
“取水船封口后立即返航，取骨船不得等待取水船确认。”
他把编组册翻到空白页，碳条从第一行开始写。
“两船同时抵达，不同步撤离。甲船完成封口，立即脱钩。乙船不得因等待甲船而延误自身撤离。”
陈器从首舰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检查册。
“演练中若出现等待，如何处置。”
韩信的碳条在编组册上加了一行。
“演练中等待视为违令。”
他把编组册推到陈器面前。
陈器在末尾签了名。
测量艇、作业艇甲、作业艇乙、回收艇依次出港。
宋芷站在测量艇船头，手里攥着红标和黑标。
她把两枚标记同时投下，红标向东北漂移，黑标向西南下沉。
两道拖痕在水面上逐渐分开。
宋芷的碳条在帛条上记录标记位置，齐老七在另一条帛条上记录回声频率。
两人分别把帛条传回岸站，丁九接到后立即比对。
三息后，丁九挥旗。
“定位合格。”
作业艇甲驶向取水点，马宽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铜桶。
铜桶内壁涂蜡，桶底垫着碎冰。
赵奉在船尾确认封口塞和备用塞，陈器检查固定带。
马宽把铜桶放进水中，缆绳一寸寸下沉。
一丈，五丈，十丈，十二丈。
缆绳停住。
马宽开始收桶，手上动作很稳。
铜桶升到水面时，桶壁冷得泛白，桶内水样带着黑色悬浮物。
赵奉立即压紧封口，陈器检查蜡层。
“封口完好。”
马宽在帛条上记录三个温度，入水前、十二丈处、封口后。
他把帛条递给赵奉。
赵奉看了帛条，转头看陈器。
“封口后还要记温度吗。”
陆广从岸站传来旗语。
“封口后温度若升高，说明封口不严，水样会失效。三个温度缺一项，水样作废。”
马宽把帛条收进腰间，转身往船尾走。
作业艇乙在取骨点等待。
钱四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钩篮。
赵石在船尾确认弃样柄和备用缆，阿蘅检查舵轴。
钱四把钩篮放进水中，动作比马宽慢两息。
他在第八息时停下，转头看岸站。
“甲船封口完成，请求等待确认。”
韩信的旗语立即打出来。
“海上不能把岸上检验职责前置，立即撤离。”
钱四的手搁在钩篮拉柄上，停了一息。
赵石从船尾走过来。
“念令。”
钱四的喉结动了动。
“退令第七条，各船独立撤离，不得等待另一船确认。”
他把钩篮拉柄收回来，转身往船尾走。
作业艇甲已经脱钩，沿东北退线返航。
作业艇乙沿西南退线撤离，两船在禁入区边缘擦过，间距不到五丈。
岸站传来旗语。
“两船分别撤离，合格。”
钱四把钩篮放回固定槽，手指按着篮沿。
赵石从船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没等，就对了。”
回收艇靠近作业艇甲，接驳绳甩出来。
阿蘅蹲在船尾，手搁在舵轴上。
舵轴在横向受力时发出轻微吱呀声。
阿蘅的手指贴着连接处，感受震动。
三息后，她在船损册上写了一行。
“连接处累积变形量接近上次作业水平，本轮作业后必须更换，不得以还能用为由拖延。”
她把船损册递给陈器。
陈器看了船损册，碳条在编组册上加了一行。
“回收艇作业时限从十五息压缩到十三息。”
他在末尾签了名。
船队陆续返港，韩信逐船清点人数。
测量艇，七人。作业艇甲，五人。作业艇乙，五人。回收艇，六人。
全部归港。
陈器检查医舱支架和人偶，固定带完好，药箱未移位，观察镜角度正常。
他在检查册上签了名，旁边注明一行。
“近岸医舱已通过验收，深水医舱仍在改造，本轮不安排重伤员登船。”
赵奉从条案边走过来，碳条在检查册末尾加了一句。
“若现场出现重伤，直接弃样，全力撤人。”
他在末尾签了名。
钱易从账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物资清单。
他把清单摊在条案上，碳条从第一行开始标注。
“铜桶、钩篮、样篮、循环盒、冷盐原液、封签、浮标、备用缆具、固定带、软带，共计四十二件，按规预领。”
他把清单推到薛通面前。
“这次出海，料是清的，账是清的，责任也是清的。不管带回什么，都不欠谁的。”
薛通接过清单，在末尾签了名。
张良从档案匣那边走过来，把物资清单从条案上揭下来，钉进档案匣。
韩信把编组册翻到末尾，碳条在空白页写了一行。
“两项任务各自成功，才算双任务完成，一项成功，不替另一项抵罪。”
他把编组册推到赵石面前。
赵石看了这一行，在末尾签了名。
张良把这句话单独抄录，钉在木架最上方，旁边标注“双任务独立核销原则”。
夜幕降临。
丁九从信号塔急步走来，手里攥着一张新帛条。
他把帛条递给韩信。
韩信看了帛条三息，转头看宋芷和齐老七。
两人接过帛条，碳条在海况图上标注。
“快频从三息一组变为二息一组，只在取骨点下方出现。”
宋芷的碳条停在标注旁边，转头看齐老七。
“窗口可能提前半日关闭。”
韩信把帛条钉在木架上，碳条在编组册末尾加了一行。
“次日卯时出航，不再等待沉降芯。”
季衡从船坞那边走过来。
“沉降芯还差最后一轮快速更换测试。”
韩信的碳条停在编组册上。
“测试通过后，下一轮带上。这一轮按旧方案封口转运。”
陈器在检查册上确认，将沉降芯列为“待验收，本轮不带”。
铜针机响了。
沈牧的字，一笔一划。
“窗口提前，不代表流程可以压缩。”
帛条传到条案上。
蒙毅看了帛条，转头看嬴政。
嬴政站在栈桥上，手搁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停泊的船队上。
船身在水面上微微摆动，灯火在舱窗里泛着暗光。
他的手指按着木纹，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说话。
蒙毅在日志上落笔。
“陛下得知窗口提前，未下令改变流程。”
他的碳条停在“未下令”三个字上，抬头看嬴政。
嬴政点头。
“就写未下令。”
码头上灯火稀了。
韩信把编组册合上，转身往岸站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明日卯时，出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