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沿东移白带边界进入海域时，天光刚透出一线灰白。
宋芷站在测量艇船头，手里攥着红标和黑标。她把两枚标记同时投下，红标向东北漂移，黑标向西南下沉，两道拖痕在水面上逐渐分开。
齐老七在另一艘测量艇上完成同样的动作，随后两人分别将坐标记录在帛条上，传回岸站。
丁九接到帛条后立即比对，三息后挥旗。
定位合格，误差不到半丈。
韩信站在引缆艇上，目光落在海况图上标出的取水点。他转头看马宽，下令。
下桶。
马宽站在作业艇甲的船头，手里攥着铜桶。
铜桶内壁涂蜡，桶底垫着碎冰，封口塞和备用塞已经检查过三次。
他把铜桶放进水中，缆绳一寸寸下沉。
一丈，五丈，十丈，十二丈。
缆绳停住。
马宽开始收桶，手上动作很稳，没有因为是第一次实战取样而加快或放慢。
铜桶升到水面时，桶壁冷得泛白，桶内水样带着黑色悬浮物，比上次取回的样本颜色更深。
赵奉立即压紧封口，陈器检查蜡层。
封口完好。
马宽在帛条上记录三个温度：入水前、十二丈处、封口后。他把帛条递给赵奉，赵奉看了一眼，转头看陈器。
封口后还要记温度吗。
陆广的旗语从岸站传来。
封口后温度若升高，说明封口不严，水样会失效。三个温度缺一项，水样作废。
马宽把帛条收进腰间，转身往船尾走。
就在这时，底流提前拖动定位浮标，浮标向东偏移三尺。
赵奉的手搁在铜桶上，转头看马宽。
标偏了，要不要重投。
马宽看了浮标，又看了缆绳。
缆绳已经收到八丈，铜桶还在水下四丈。
他摇头。
桶到位即收，不追标。
赵奉点头，继续协助收桶。
铜桶完全升出水面时，桶壁撞击船舷一次，声音沉闷。
陈器立即检查封塞，确认没有松动，在检查册上记录一行。
桶壁有撞击痕，封塞完好，温度记录完整。
他把检查册合上，转头看韩信。
甲船取水完成，请求等待乙船确认后一同撤返。
韩信的旗语立即打出来。
甲船立即撤返，不得等待乙船。
作业艇甲的船员愣了一下。
不确认就走，万一水样不合格怎么办。
韩信站在引缆艇上，目光落在作业艇甲的船尾。
合不合格是岸上的事，船上的事是把人和水都带回去。
他转头看吴七。
打旗，甲船沿东北退线撤返，立即执行。
吴七挥旗，作业艇甲开始脱钩。
船尾的水兵还在犹豫，赵奉从船头走过来，碳条点在退令册上。
退令第七条，各船独立撤离，不得等待另一船确认。
他把退令册合上，转身往船尾走。
照令撤。
作业艇甲沿东北退线返航，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逐渐远离取骨点。
岸站上，嬴政站在栈桥边，目光落在海面上。
他听见吴七传回的旗语，甲船已返，乙船仍在。
他的手下意识握紧栏杆，指尖泛白。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五息。
他没有追问，没有改变指令。
蒙毅站在他身后，碳条在日志上落笔。
陛下握紧栏杆五息，未发出追问，未改变指令。
嬴政看见这句话，点头。
就写这个。
作业艇甲返航途中，阿蘅蹲在回收艇船尾，手搁在舵轴上。
舵轴在横向受力时发出轻微吱呀声，比上次作业时的声音更沉。
阿蘅的手指贴着连接处，感受震动。
三息后，她在船损册上写了一行。
舵轴累积变形继续扩大，本轮作业后必须更换。
她把船损册递给陈器。
陈器看了船损册，转头看韩信。
乙船的作业时限需要再压缩。
韩信接过船损册，碳条在编组册上改了一行。
乙船作业时限从十三息降到十二息。
他在末尾签了名。
作业艇甲返回内港时，钱易已经在码头边等着。
他逐一清点人员，马宽、赵奉、陈器、船工，四人全部归港。
他又检查铜桶、封塞、温度记录，全部完整。
钱易在核销单上签字。
甲船任务完成，物资无损耗。
薛通从条案边走过来，看了核销单。
不等乙船一起算吗。
钱易把核销单推到他面前。
两船任务独立，各自核销。
薛通在末尾签了名。
陆广从医棚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竹签册。
他接过铜桶，打开封塞，用银针挑出一滴水样。
水样带着黑色悬浮物，悬浮物密度比上次略高，黑盐藻碎屑更完整。
他在竹签册上记录水温、盐度、水色、沉降速度，逐项标注。
三息后，他在竹签册上写了一行。
水样合格，悬浮物密度处于可用范围中上段，优于上次。
码头上有人看见这句话，欢呼出声。
大祭酒有救了。
陆广转头看他。
水样合格，不等于药物到手。完整冻膜还在海里，乙船还在取骨，别把一件事当成两件事。
他把竹签册合上，转身往医棚走。
铜针机响了。
沈牧的字，一笔一划。
大祭酒要求记录，水回来了，但不代表药回来了。取水成功，只是证明了我们能在不牺牲人的前提下，把一件事做对。
帛条传到条案上。
嬴政站在岸站门外，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他听见这句话，手指按着木纹，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说话。
韩信在岸站收到陆广的回复，碳条在编组册上加了一行。
甲船成功，不替乙船抵罪。
他把编组册推到张良面前。
张良在末尾签了名，把这句话单独抄录，钉在木架最上方。
丁九从信号塔急步走来，手里攥着一张新帛条。
他把帛条递给韩信。
韩信看了帛条三息，转头看宋芷和齐老七。
快频从二息一组骤短到一息半一组，取骨窗口开始缩短。
宋芷的碳条在海况图上标注，齐老七在旁边补充回声数据。
韩信把帛条钉在木架上，转头看海面。
乙船，准备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