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走到条案前，接过赵石画的那张承托结构草图。
他拿起炭笔，在窄齿分段钩架的外围添了一圈方框。
“沿用已经验收的窄齿分段钩架，在外面加装一只承托匣。”
季衡用笔尖点着草图上的底框位置。
“受力全部落在底框和外围承托结构上，避开骨孔交界，主循环泵维持原状。”
陈器站在旁边，翻开设备改造册，动笔写下改造范围。
“加装外部承托匣，保留原钩架与主泵参数，超出此范围视为违规。”
陈器写完，把册子推到条案中间。
岸站一名书佐从人群后走过来，指了指偏殿方向。
“大祭酒刚得了一张缓冲循环泵的改良图纸，何不趁着今晚连夜造出来装船，正好一起下海。”
码头上几个水兵跟着点头。
季衡从怀里取出那卷刚刚抄录好的系统图纸，放进旁边的备用木匣，合上盖子，推上铜扣。
“图纸不会替铜缸受横摆。”
季衡拍了拍木匣。
“新泵留在岸上做验证，出海继续用状态已知、记录完整的主设备。”
书佐张了张嘴，退回人群里。
阿蘅拿起那本留白了实测栏的验收册，转身走向码头栈桥。
回收艇已经解开缆绳，停在测试水域。
“按公开载荷和退线条件，开始极限横摆实测。”
阿蘅跳上船尾，让人搬上配重沙袋，一袋一袋码在甲板标定位置。
秦风的病情记录就钉在岸站木架上，阿蘅看了一眼，按照原定科目逐项核对，维持标准件数与测试时长。
赵二握住舵柄，回收艇驶入横流区。
船身剧烈倾斜，水花漫过船舷，铜环与舵轴连接处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一次横摆。
两次横摆。
三次横摆。
阿蘅趴在船尾底舱口，手里拿着卡尺，紧盯着舵轴铜环的位移刻度。
船体回正，靠岸停稳。
阿蘅再次测量连接件间隙，确认数值停在安全线内，表面平整。
她直起身，走回条案前，翻开验收册，在自己的签名后方填下实测数据。
“极限横摆实测通过，回收艇可承担限定接驳任务。”
陈器核对完阿蘅的数据，转身去船坞清点承托匣的用料。
刚走到船坞大门外，陈器停下脚步。
两辆满载铜料的木车停在门外，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内府的押运官与港务的书佐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让步。
船坞里，刘铁匠坐在冷掉的锻炉旁，手里的铁锤放在脚边。
陈器快步走过去。
“铜料到了，怎么不进门。”
内府押运官捧着一本黄册。
“按内府规矩，铜料交割前，港务得先核定上一批废料的损耗比例，盖了印才能卸车。”
港务书佐举起手里的竹简。
“按港务条陈，这批属于救命专案的增补料，得少府先确认领料权限，我们才能开核销单。”
两人把册子凑到陈器面前，各自指着上面的条文。
材料停在门外三丈远的地方，工匠们围在屋檐下干等。
刘铁匠看了一眼天色，弯腰把铁锤放回工具架。
“炉火等不得两边互推。”
刘铁匠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转身坐回木墩上。
陈器拿着领料单，转身跑向岸站。
片刻后，嬴政带着蒙毅走到船坞门外。
押运官和书佐连忙跪地行礼，刘铁匠和工匠们也纷纷起身。
嬴政看着那两辆停在门外的铜料车。
“把你们不交料的依据，各自念一遍。”
内府押运官翻开黄册，念出内府的损耗核定条例。
港务书佐捧起竹简，念出港务的权限确认规程。
嬴政听完，看向钱易。
钱易走上前，翻开总账。
“回陛下，两边的账目都合规矩，卡在少府、内府、港务三处权限重叠，没人能单独签这个字。”
嬴政走到料车前，伸手按在铜料上。
“从今日起，救命专案的领料、验料、核销，合并为同一张联单。”
嬴政转头看向钱易、陈器和内府押运官。
“陈器验料，钱易立账，内府留底，三人当场同签，少府的权限由朕的玉印直批。”
钱易立刻取出空白帛条，当场画好三栏联单。
陈器上前查验铜料成色与斤两，落笔签字。
内府押运官核对数目，盖下内府条印。
钱易取出独立账册，将新增铜料记入专案名下，民生库存一栏原封不动。
车夫拉起缰绳，两辆铜料车缓缓驶入船坞大门。
刘铁匠重新拿起铁锤，拉动风箱，锻炉里的火苗窜起老高。
老韩带着白班工匠收拾工具，与夜班工匠按时交接下工。
嬴政站在船坞门外，看着料车停稳卸货。
“该催的是把料扣在门外的人。”
蒙毅站在半步之后，提笔将这句话记入起居注。
脚步声从码头方向传来，薛通捧着一卷水文报单快步跑近。
“报陛下，报少府，北坡浅槽按原定工期完成修补，半刻钟前已经正式通水。”
薛通展开报单，声音洪亮。
“第一批冬粮船已经驶入浅槽，随船的药材和船坞备用物料正在卸货，运输线全线畅通。”
钱易接过报单，核对上面的船只编号与物资清单，嘴角向上扬起。
当初留给北坡浅槽的那批海砂淬火精铁，保住了这条水道，现在药材与备料源源不断送进港内。
陈器从船坞里走出来，手里捧着刚做好的外部承托匣，放进水槽进行承重与沉降复测。
季衡站在水槽边，用铜尺测量承托匣在倾斜状态下的重心变化，记录完毕后签下名字。
宋芷与齐老七从测量棚走来，把沉积物外缘方案复核表、独立退线实测图一并交到条案上。
四张帛条全部填满了实测数据。
韩信站在条案后，手指按在四份文件上。
他略过最下方的签名栏，抬头看向四人。
“沉积物外缘承托结果在哪一页。”
陈器上前一步，翻开第一份册子的第三页，指着上面的载荷数据。
“独立退线在哪里。”
宋芷展开海况图，指着西南方向新画出的实线与半尺急停余量。
韩信逐一核对完四项实测记录，确认数据闭环。
阿蘅走到条案前，从怀里取出回收艇的船契，连同那本写满数据的验收册一起放在韩信面前。
“这回是让它去做能做的事。”
韩信拿起船契，放进出航编组匣。
嬴政站在旁边，看着韩信收起船契，直接取出玉印，在钱易呈上的正常损耗预拨单与人员保障条陈上盖印。
韩信铺开总编组图，拿起炭笔，将人员接驳路线与样本承托起吊位置画在回收艇与作业艇交汇的右舷同一侧。
赵二凑到条案边，盯着那张图看了三息。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点在右舷那两条重叠的虚线上。
“这一侧，人走，篮子也走。”
赵二顺着虚线往船尾方向划了一下，裤管上那道旧缆绳磨出的印子正好露出来。
“接驳绳甩过来的时候，绳环会擦着承托匣的外框过去，船一晃，两根绳子还是会绞在一起。”
韩信握着炭笔的手停住，抬眼看向赵二。
“你想怎么分。”
赵二收回手指，指了指左右两侧船舷。
“先别问谁手快，先让它们别从同一个地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