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站在条案前，手指按住那张标出两处重合范围的海况图。
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拿起炭笔，在图上分别标出两个位置。
第一处，写“旧循环盒”。
第二处，写“近期弃样篮”。
他把笔放下，转身看向码头。
从现在开始，任何记录不得再用“盒子”简称。
张良接过海况图，在编组册上补了一行。
两次弃置器具各有弃置时间、器具结构、封存状态，新记录必须写全称。
宋芷站在测量棚门口，手里拿着测深绳。
她转头看向齐老七。
我们各算一份，最后才交换。
齐老七点头，拿起另一卷海况图，走到测量棚另一侧。
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木板，谁也看不见对方的标记。
宋芷拿起炭笔，先标出第一次循环盒弃置时的岸标方位。
东南偏东，距船四十步，水深十二丈。
她拿起浮标回卷记录，比对当时的流速。
回卷带偏西，沉降速度慢。
她在图上画出一个范围。
木板另一侧，齐老七拿起温度记录，比对两次弃置时的水温差。
第一次取样时，水温比第二次高半度。
他翻开回声记录，找到对应的频率变化。
第一次弃置后，低频持续三息一响。
第二次弃置后，低频变为七息一响，随后缩短至两息半。
他在图上画出另一个范围。
两人同时直起身，走到条案前，把两张图并排放下。
宋芷的范围偏东。
齐老七的范围偏西。
两个范围的边缘重合，但中心点相距两丈。
韩信接过两张图，看了一遍。
你们各自的依据是什么。
宋芷指着自己的图。
岸标方位、测深、浮标回卷轨迹。
齐老七指着另一张图。
温度带、回声频率、声源持续时间。
韩信点头。
两份结果都留，不得因为范围重合就合并成一份。
他把两张图钉在木架上。
赵石从船坞走来，手里拿着一张器具对照表。
他把表摊在条案上。
旧循环盒外壳封闭，着底后四角受力。
近期弃样篮有外露底框，分段钩架，着底后底框先接触。
陈器接过对照表，拿起留存的空篮底框。
他把底框倒扣在木板上，用手指敲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传出来。
他拿起另一个圆形铜盒，同样倒扣在木板上，再敲一下。
沉闷的响声，比底框低了半个调。
陈器抬头看向丁九。
你听过的撞击声，是哪一种。
丁九从信号塔跑下来，站在条案旁。
陈器重新敲了两次，分别是底框和铜盒。
丁九的手指停在半空。
有时候像第一种，有时候像第二种。
陈器把对照表推到前面。
记录，声音有差别，但未证明是哪一只。
钱易从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核算单。
若一次出航带回两件，能否减少耗时。
齐老七转头。
两个目标的承托方案不同，不能用一套器具同时捞两只。
韩信接过核算单，看了一眼，直接划掉。
否决追加任务。
钱易点头，把核算单收回。
提议与否决记账，不用账房身份替冒险找借口。
宋芷拿起两张定位图，重新比对。
她在第一张图上标出旧循环盒的疑似范围，在第二张图上标出近期弃样篮的疑似范围。
两个范围不重合。
她把图递给齐老七。
齐老七接过图，拿起回声记录，再次核对。
七息一响的声源，位置与近期弃样篮疑似范围吻合。
他在图上补了一行字。
旧循环盒另留坐标，本次不碰。
韩信接过图，看完后转身看向码头。
目标确定，近期弃样篮。
他把图钉在木架上。
任何人不得再围着一个模糊声源谈救人。
码头上的人围过来，看着那张标出唯一目标的海况图。
有人低声道，终于知道捞的是谁了。
宋芷拿起三张有时间标记的独立坐标，并排放在条案上。
第一次标定，申时。
第二次标定，戌时。
第三次标定，子时。
她拿起测深绳，在三个坐标之间画出移动轨迹。
近期弃样篮确有间歇向内变化。
齐老七拿起回声记录，指着某几行。
这几息有响，但位置没有明显移动。
他指着另几行。
这几息有缓慢位移，但没有撞击声。
宋芷把三张坐标图收起来。
三天是旧条件下的粗估，现阶段只能确认风险仍在推进。
赵石拿起那张器具对照表，翻到背面。
背面是一张硬泥分布图。
他指着图上的几处标记。
同类硬颗粒既磨伤船件，也构成篮体周围的承托层。
陈器接过图，看了一遍。
底流掏空承托层下缘后，篮体连同部分泥层缓慢滑移。
他顿了顿。
接触硬底时发出短促碰撞，不是有什么东西主动拉它。
码头上的议论声压下去。
有人低声道，原来不是海底有活物。
老韩从北坡工匠队伍里走出来。
他拿起那张硬泥分布图，看了一眼。
北坡清淤也见过上层泥完整、下缘被水掏空的滑塌。
他把图放下。
不是突然掉下去，是一点一点往下滑。
季衡接过图，转身走向船坞。
他搬来一个木制模型，模型里装着一层厚泥，泥下方是斜面。
季衡把水倒进模型，水从斜面底部流过。
泥层开始缓慢下滑。
他拿起一根细绳，绑在泥层上方，模拟从上缘猛拉。
泥层没有完整离底，而是先从中间翻转。
季衡抬头看向韩信。
从上缘拉，会先使篮体翻转而非完整离底。
韩信点头。
记录，旧方案失效。
张良拿起记录册，在旧回收方案下面补了一行。
上提封盖会导致篮体翻转，不得使用。
宋芷拿起那张标出唯一目标的海况图，走到木架前。
她在图上补了一行字。
副记录员纠正目标混称。
她把图钉回木架，转身看向齐老七。
齐老七站在测量棚门口，手里拿着回声记录。
张良走过来，把那张私取原液责任记录也钉在木架上。
责任仍保留，贡献单独记。
齐老七看着那两张帛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回测量棚，拿起新的海况图，继续标定。
陈器从船坞搬来一张复核图，图上标出近期弃样篮的预估姿态。
底框部分露出，封盖压在覆盖层下。
赵石接过图，拿起炭笔，在底框位置标出可承力点。
他把图推到前面。
可承力位置在这里。
陈器拿起旧的回收方案，看了一遍，摇头。
原先上提封盖的挂接方式不能用。
韩信走到条案前，看着那张复核图。
封盖不能拉。
赵石点头。
拉它，先掉的是那层泥。
韩信的手指停在底框标记上。
那从哪里带它走。
赵石把图翻过来，背面是一张承托结构草图。
从底下。
他顿了顿。
可咱们现在的匣子，还接不住这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