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長生和凌念生找了個離玄天宗不遠的山頭蹲著，居高臨下，視野極好。
凌念生從儲物袋里掏出一張小毯子鋪在地上，又掏出兩壺茶、一碟點心，整整齊齊擺好。
長生看了她一眼。
“師姐，咱這是來打仗還是來野炊的？”
凌念生面無表情地往他手里塞了塊桂花糕。
“看戲總得有點心。”
長生︰“……”
行吧，有道理。
他咬了一口桂花糕，目光掃向遠處的玄天宗山門。巍峨大殿，層巒疊嶂，氣象萬千。護山大陣隱隱泛著光芒，看著確實有兩把刷子。
“你說寧王真會來？”凌念生端著茶杯，語氣淡淡。
“會的。”長生篤定地點頭，“那藥效三天才退，而且退了也沒用。他這種人，被人夸一句舉世無雙就能飄三個月。就算藥退了，他現在也已經騎虎難下——幾千精銳都集結了，總不能跟手底下人說對不起，本王被一個算命的忽悠了吧？”
凌念生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道理。面子這東西，有時候比命值錢。”
“尤其對寧王這種人。”長生豎起一根指頭，“越自大的人，越放不下面子。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玄天宗早就在算計我，自己把自己說服了，比咱們編的那套還離譜。”
話音剛落。
遠處，地面開始震動。
轟隆隆的聲音從西邊傳來，像悶雷滾過地面。
長生放下桂花糕，站了起來。
一支黑壓壓的隊伍從官道上涌來，旌旗蔽日，殺氣騰騰。為首一人騎在一頭通體漆黑的妖獸上，身著玄金甲，披風獵獵作響。
寧王。
他來了。
而且來勢之大，遠超長生預想。不止三千人。後面還跟著黑壓壓一片——粗略一掃，少說五千。
“師姐，這家伙……帶了多少人？”
凌念生眯了眯眼，“看樣子，他把壓箱底的都拉出來了。”
長生沉默了一瞬，然後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寧王。夸他舉世無雙，他真信了。還嫌三千不夠排場，非得來個傾巢出動。”
——
玄天宗山門前。
寧王的大軍浩浩蕩蕩地停在了山門外三里處，陣勢拉開，旗幟如林。
寧王騎在妖獸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玄天宗的山門，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這三天里，他越想越覺得劉大雷說得對。
玄天宗必然早就發現了他的秘密。
不然雲塵子為什麼要拿寧健做文章？
不然為什麼自己暴露之前，玄天宗就開始“秘密調兵”？
陰謀！
天大的陰謀！
而他寧王，絕不會坐以待斃！
先下手為強！
寧王深吸一口氣，運起邪功，中氣十足地朝山門方向喝道——
“玄天宗！本王——寧王，今日前來，來向你們玄天寧宗要一個說法！”
聲音如雷，震得山門前的落葉紛飛。
片刻後，玄天宗山門大開。
一道身影御劍飛出，白袍飄飄，鶴發童顏，正是玄天宗老祖之一——清虛真人。
這幾日清虛真人並沒有再次閉關，上次白修跟樊超事件之後，自己決定親力親為來打理一下宗門，順便隨時防著道一聖地再次動手！
清虛真人落在山門前，看著下方的大軍，臉上滿是困惑。
“寧王殿下，這……是何意？”
寧王冷哼一聲。
“何意？本王好心好意供奉你們百年！你們玄天宗卻秘密調兵，意圖對本王不利，當本王是瞎子？！”
清虛真人一臉懵。
調兵？
什麼調兵？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諸位長老們，所有人的表情都寫滿了“他在說什麼”。
“寧王殿下，我玄天宗何時調過兵？殿下是不是听了什麼人的挑撥——”
“少跟本王裝蒜！”寧王一拍妖獸腦袋，那畜生仰頭怒吼一聲，“你以為本王不知道？雲塵子拿寧健做文章，就是為了給你們一個對付本王的借口！你們覬覦本王的寶物，是也不是！”
清虛真人徹底愣住了。
寶物？什麼寶物？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反駁。
因為寧王這番話的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什麼叫雲塵子拿寧健做文章？
其次，什麼叫覬覦你的寶物？
最後，我們真的沒調兵啊！
但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寧王身後的親衛已經齊刷刷拔刀。
五千把刀出鞘的聲音，匯成一道冰冷的金屬交響。
一瞬間，廝殺聲響徹整個天地！
二方瞬間扭打在了一起！
而遠方山坡之上的二人則是悠閑的看著兩方纏斗！
“師姐，一會，怎麼說，三三三嗎，還是咱倆準備四四一！”長生一臉壞笑的說道！
“听你的，都行！”凌念生說完端著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
凌念生看了他一眼。
玄天宗山門前，局勢急轉直下。
清虛真人看著眼前的寧王越戰越勇！隨即他一咬牙，趕忙催動護山大陣。
整座山門轟然亮起，一道道光幕交織成一面巨大的防護罩，將玄天宗籠罩其中。
寧王冷笑一聲。
“就憑這破陣，擋得住本王？”
他翻身下了妖獸，大步走到陣前。右手抬起，掌心凝聚一團漆黑的靈力。
邪功！
那團黑色靈力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帶著一絲絲血紅色的紋路。周圍的空氣都被扭曲了，連地面的草木都在瞬間枯萎。
寧王一掌拍出！
轟——！
護山大陣猛烈震動，光幕上裂開一條細紋。
清虛真人倒吸一口冷氣。
一掌之力，竟能震裂護山大陣？這邪功的威力——
“再來！”
寧王連出三掌，每一掌都比上一掌更重。護山大陣上的裂紋越來越多，搖搖欲墜。
就在第四掌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玄天宗深處傳來。
“夠了。”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一個老者從山門內走出。
白發如雪，面容枯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看起來普普通通，像個在山里種了一輩子菜的老農。
但他一出現，整座山都安靜了。
連風都不敢吹了。
此時出現的就是玄天宗的另一位老祖，真正意義上的玄天老祖！
渡劫期大能。
玄天宗的定海神針。
寧王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當然認識這個老頭。玄天宗之所以屹立北域不倒，靠的不是什麼護山大陣，不是什麼弟子千人，靠的就是這個其貌不揚的老家伙。
否則自己也不會一直隱藏，一直躲在玄天宗的庇護之下！
玄天老祖緩步走到寧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寧王，老夫閉關數十載，出來就看見你帶兵砸我家門。”
他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給個理由。”
寧王深吸一口氣。
到這一步了，沒有退路。
“理由？”寧王冷笑，“你們玄天宗暗中調查本王，秘密調兵，意圖謀害本王在先！本王不過是先發制人！”
玄天老祖皺了皺眉頭。
他剛出關，本來就被白修跟樊超的事情整的焦頭爛額。
如今又被寧王帶兵打上家門來了！
他的閱歷，一眼就看出這里面定有蹊蹺！
“老夫不知你說的什麼調兵，但你今日帶兵犯我山門，傷我弟子，這筆賬——”
“賬？”寧王打斷了他，狂笑一聲，“本王今天來，不是跟你算賬的！本王是來——滅宗的！”
話音落地。
寧王不再隱藏。
體內邪功全力催動，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黑色的靈力如潮水般涌出，沖天而起，化作一條巨大的黑色氣柱。
大地震顫。
天空變色。
烏雲在寧王頭頂匯聚，雷電在雲層中翻滾。
寧王的修為在這一刻突破了極限——
渡劫期巔峰！
他竟然憑借邪功之力，強行將自身修為推到了渡劫境巔峰！
玄天老祖的眼楮猛地睜大。
“邪功？！你修的是——上古禁術，噬魂大法？！”
寧王周身黑氣翻涌，雙眼已經變成了純黑色，眼白全部消失。他的面容在黑氣中若隱若現，看起來像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老頭，要不你以為本王會一直躲在你玄天宗庇護之下！要不是怕暴露，本王早就把你們滅了！”
他一步踏出，地面炸裂。
玄天老祖面色沉凝，袍袖一揮，一道劍光沖天而起。
兩人同時出手！
轟——！！！
天地變色。
兩道身影在空中踫撞，每一次交手都帶起一道沖擊波。山石崩裂，古木折斷，玄天宗的護山大陣在沖擊波中徹底碎裂。
清虛真人帶著弟子們拼命後退，臉上全是驚駭。
兩個渡劫期的大能全力搏殺，方圓十里之內寸草不生。
山頭上。
長生已經站了起來，桂花糕也不吃了。
他目不轉楮地盯著遠處那兩道在空中廝殺的身影，神色罕見地認真。
“渡劫期……”他喃喃道，師姐，這就是寧王的全部實力嗎。”
凌念生也放下了茶杯，美眸中映著遠處的火光。
“他撐不了多久。邪功強行突破，根基不穩，最多一炷香。”
遠處，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
寧王一拳轟在玄天老祖的劍幕上，劍幕碎裂。玄天老祖後退三步，袍角被黑色靈力腐蝕，露出一角焦痕。
玄天老祖也不是好惹的。他反手一劍，劍氣橫貫百丈，直取寧王咽喉。寧王側身躲過，但肩膀被劍氣擦過，鮮血飛濺。
兩人都掛了彩。
但寧王的傷更重。
邪功的反噬開始了。他的皮膚上出現一道道黑色的裂紋，像干裂的瓷器。每一次出手，裂紋就多一分。
他在燃燒自己的生命力。
一炷香後。
寧王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嘴角溢出黑色的血，周身的黑氣已經開始消散。
玄天老祖也好不到哪去。白發散亂，道袍破損，左臂無力地垂著——方才硬接了寧王一記邪功，整條手臂的經脈都被震碎了。
兩敗俱傷。
正如長生所預料的那樣。
寧王抬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的玄天老祖，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老東西……你以為本王……就這點手段？”
他緩緩站起來，轉頭看向身後的五千大軍。
那五千士兵整整齊齊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們從頭到尾都沒參戰——寧王沒下令，他們不敢動。
但現在，寧王看向他們的目光變了。
不再是看部下。
而是看——祭品。
“噬魂大法…………”寧王低聲喃喃，雙手開始結印，“萬靈獻祭……以生養死……以死破天！”
地面開始亮起一個巨大的陣紋。
血紅色的光芒從寧王腳下擴散，像一張大網，迅速向五千士兵蔓延。
第一排士兵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們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命力在被抽取——緩慢地、不可抗拒地，像水被虹吸。
“王……王爺？！”一個百夫長驚恐地喊道。
寧王則是完全沒有看他們依舊刻畫著陣法。
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任何理智，只剩下瘋狂。
玄天老祖面色大變。
“萬靈獻祭！你瘋了！你要用五千條人命來……”
“來殺你——夠本了！”寧王面色猙獰的笑著說道！
血紅色的陣紋越來越亮，士兵們開始慘叫。有人想跑，但雙腿像被釘在了地上，根本動不了。
長生在山頭上看到這一幕，嘴角不禁勾起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