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疯了似的冲过去，在听云老祖落地前的一秒，张开双臂垫在了下面。
“咚”的一声，老祖那干瘪的身体重重砸在长生胸口。
长生被砸得喷出一口酸水，但他死死箍着老祖的腰，哭天喊地：“老祖！你醒醒啊！你别吓我，我这就把命给你补上！”
听云老祖躺在长生怀里，眼皮颤得厉害。他刚才那一摔，确实没用法力护体，就是为了追求最真实的“肉身撞击感”。现在五脏六腑被长生这愣头青勒得生疼，原本想装死半个时辰，现在不得不提前睁眼。
“咳……咳咳……”老祖伸出枯槁的手，摸了摸长生的脸，掌心里全是刚才抹上去的朱砂血浆。
“长生啊……老夫……老夫这回是真的不行了。”老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在砂纸上磨出来的，“我刚才强行燃烧了三千年的元寿……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功德……全烧光了。”
长生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把老祖脸上的血蹭得满脸都是：“老祖，你别说了，你要吃什么药？我这就去练！药王谷的库房我熟，我明天就去把他们太上长老的胡子拔了炼药！”
“别去……”老祖一把抓住长生的领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回光返照”的狠劲，“听着……趁着老夫还没咽气……这护宗大阵……老夫先给你续上……”
话音刚落，老祖猛地推开长生，盘腿坐在地上。
他双手飞快结印，动作残影连连。原本被云霆战船撞得支离破碎的护宗光罩，在这一刻爆发出比之前强盛百倍的青光。
那是炼虚期的法则之力。
一道道厚重的灵力符文顺着地脉游走，像是一条条地龙在听云宗四周翻腾。不到片刻，一个半透明、泛着琉璃色泽的巨大屏障将整座主峰倒扣其中。
不仅如此，老祖还顺手加了点私货。
他在阵法边缘抖落了一层灰蒙蒙的粉末。那是刘大雷以前从黑市弄来的“霉头散”，谁撞谁倒霉，碰一下能让修为停滞三天。
做完这一切，老祖“嗷”地一声，身体软绵绵地倒在长生怀里，歪着脖子，舌头都吐了出来。
“老祖——！！！”长生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
云霆战船退到了三里之外。
战船甲板上，云天赐换了一身崭新的紫金长袍，但那头被削掉一半的发髻怎么也补不回来，只能用个歪掉的金冠勉强扣着。
“圣子，那老东西把阵法接管了。”一名白发老者收回探测的法力，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是炼虚期修士拼命布下的‘本源大阵’，强度极大。如果强攻，战船的灵石储备怕是要耗掉一半，而且战船受损，回去没法向教主交代。”
云天赐盯着远处那个巨大的青色光罩，原本的惊恐已经被一种病态的贪婪取代。
“炼虚期……一个快断气的散修，能爆发这种力量，你们真信是所谓的燃烧寿元？”云天赐冷哼一声，指甲死死抠进船舷的木头里。
“圣子您的意思是？”
“你们没看见那长生的眼睛吗？”云天赐舔了舔嘴唇，眼神阴鸷，“刚才那老家伙出剑的时候，那小崽子的眼里明显有冰蓝色的珠影在转。那是凝眸珠！传闻中能窥视大道本源、甚至看穿虚空乱流的神物！”
两名白发老者对视一眼，眼里皆是震撼。
“如果真是凝眸珠……那这长生就是个行走的‘圣地气运’啊！”
云天赐负手而立，看向听云宗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剥开壳的螃蟹：“药王谷那帮饭桶懂什么？他们只想要圣药，却不知最宝贝的东西就在这小崽子的眼眶里。只要我独吞了这双眼，圣主之位，便是囊中之物。”
他转头看向副官，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传令下去，战船围而不攻，切断听云宗所有的灵脉补给。这护宗大阵既然是老家伙拿命换的，那咱们就跟他耗。一个重伤等死的老鬼，带着个只会哭的小崽子，我看他们能吃几天干粮。”
“另外，派人秘密前往中州。”云天赐压低声音，手里捏碎了一枚传音符，“带上我私库里那三块‘深海沉元铁’，去请阵圣的亲传弟子。就说北州有上古邪阵挡路，请他出山‘替天行道’。”
“圣子，这事儿不报备宗门？”
“报备了，功劳还有我的份吗？”云天赐反手一个耳光扇在老者脸上，“记住了，这件事，咱们跟听云宗耗到底。他们不出来，咱们就锁到他们断粮、断水、断灵气！”
---
听云宗，后山小道。
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刘大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艘虎视眈眈的战船，又瞅了瞅宗门那固若金汤的青色屏障。
“哟呵，老祖这回下血本了啊。”刘大雷吹了个口哨，“炼虚境的法则大阵，云霆圣地这帮孙子估计得蹲在门口喝半年的西北风。”
林回蹲在一旁，手里摆弄着几个刚从药王谷山下抢来的乾坤袋，一脸愁容：“师兄，咱们现在进不去啊。老祖这阵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要是硬闯，非得被当成药王谷的余孽给震死不可。”
吴有脑闷头闷脑地指了指阵法根部：“有洞。”
“洞？什么洞？”刘大雷顺着吴有脑的手指看过去。
在听云宗后山的猪圈围墙底下，有一处被杂草遮住的小裂缝。那是长生平时为了去后山采野果，偷偷用药锄刨出来的“秘密通道”。
老祖布阵的时候，显然是按照地脉走的，完全没想到自家地盘上还有这种连狗洞都不如的缝隙。
“妈的，这小子真行。”刘大雷嘿嘿一笑，拍了拍怀里的灵石袋子，“走，趁着老祖还在里面‘闭关等死’，咱们把这些物资送进去。顺便给长生那傻小子再加把劲。”
三人缩着脖子，顺着猪圈底下的洞钻了进去。
一进宗门，刘大雷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得过分的焦糊味。
“咳咳……谁在炼药？这味道……怎么跟炸了化粪池似的？”刘大雷捂着鼻子，看向不远处的偏殿。
偏殿内，长生正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对着一个黑铁疙瘩扇火。
他面前的丹炉里正冒着诡异的紫烟，里面隐约传来“咔吧咔吧”的脆响。
“老祖还没凉透，我不能停……我得练出‘大还丹’，不，练出‘长生不老丹’！”长生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顺手从旁边抓起一把干枯的、散发着陈年咸菜味的草根扔了进去。
刘大雷悄悄趴在窗户根底下，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师兄，小师弟这炼的是啥？”林回小声问。
“不知道。”刘大雷咽了口唾沫，“但我敢肯定，这玩意儿要是给老祖吃下去，老祖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圆满’了。”
他转头对吴有脑使了个眼色：“去，把我那瓶‘气血翻涌散’偷摸放他药架子上。这小子太消沉了，得让他觉得药效有用，他才有动力继续‘霍霍’药王谷。”
吴有脑点头，像只壁虎一样顺着墙根溜了进去。
长生正愁药力不够猛，随手一抓，正好抓住了吴有脑刚放下的那个白瓷瓶。
“咦？这瓶药哪来的？‘九天十地唯我独尊气血丸’？”长生盯着瓶子上的字（那是刘大雷临时用炭笔写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长生想都没想，把整瓶药全倒进了丹炉。
“轰！”
一声巨响，丹炉的顶盖被直接掀飞。
一股极其霸道、让人闻一下就想原地打老虎的雄厚气血，瞬间弥漫了整个听云宗。
后山石室里，正躺在榻上偷吃烧鹅的听云老祖，猛地打了个喷嚏，整个人从榻上弹了起来。
“哪来的妖气？”老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睛瞪得滚圆，“这股子生机……怎么比老子刚突破炼虚的时候还猛？”
他低头看了看长生刚才留下的那盆“血浆”，又听了听外面长生那充满斗志的狂笑声。
“妈的，这小子炼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老祖第一次觉得，这戏演得好像有点脱离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