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城郊，药王谷分部。
地宫深处的炼丹房里，热浪滚滚。几十个两人高的青铜丹炉排成一个八卦阵，炉底吞吐着幽蓝色的地火。
药隼站在阵眼位置，仅剩的左手死死捏着一块避火玉。他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玄青色的法袍贴在皮肉上，勒出一道道褶皱。
“水温！注意冷却槽的水温！”药隼扯着嗓子大吼，“这是给云重长老续命的‘生肌造化丹’，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四个光着膀子的炼丹长老围在主炉旁边，手里举着手臂粗的铁钳，把一桶桶刚打来的翠玉灵泉倒进炉身外围的冷却槽里。
“嗤——”
白色的水蒸气冲天而起，顶得炼丹房上方的石板直掉灰。
负责控火的胖长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凑到药隼跟前，压着嗓门说话。
“谷主，这泉水今天看着怎么有点浑？透着股子……说不上来的怪味。”
药隼一脚踹在胖长老的屁股上。
“你懂个屁！灵泉底下的地脉随着天象变动，带点泥沙算什么？现在天火城的高阶灵草全砸在这炉丹里了，你跟我说水有问题？出不了丹，中州圣地怪罪下来，我拿你的脑袋去填云重长老的怒火？”
胖长老连滚带爬地回到炉边，再也不敢多嘴，拼命拉动风箱。
三个时辰的熬煮，主炉的盖子开始剧烈跳动。
“咚！咚！咚！”
炉内传出沉闷的撞击声，药香混杂着一种极其古怪的酸涩味，在密封的石室里弥漫开来。
“结丹了！开炉！”药隼眼睛瞪得像铜铃，左手一挥。
四个长老同时发力，用铁钳撬开重达千斤的炉盖。
一道紫红色的烟柱冲了出来。
药隼迫不及待地踩着铁梯爬上炉口。炉底的灰烬中，躺着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药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纹路，不再是药王谷典籍里记载的圆润金黄，而是泛着一层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反光。
“好！好！丹成现紫纹，这是极品中的极品！”药隼根本没往坏处想，只当是投入的高阶灵草起了奇效。
他拿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将三颗丹药托起，装进盒子里。
“你们几个，继续炼制普通疗伤药，给外面那些中了邪的执法队弟子服用。我亲自去给云重长老送药！”
药隼抱着玉盒，一路小跑出了地宫。
天火城分部的顶层阁楼，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云霆圣地的护卫。
云重躺在一张千年寒玉床上，全身上下缠满了特制的符文绷带，只露出鼻孔和一张惨白的嘴。他被听云老祖那一剑伤了本源，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
药隼弓着腰，双手把玉盒举过头顶，走到寒玉床前。
“长老，药成了。极品生肌造化丹，定能让您伤势痊愈。”
云重没有力气说话，守在床边的两名云霆圣地执事接过玉盒，打开验了验。
“这味道……”一名执事皱了皱鼻子。
“大人明鉴，这是加了北州特产的黑骨藤，药效霸道，味道是冲了点，但续接经脉有奇效。”药隼满嘴跑火车，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执事点点头，捏起一颗暗紫色的丹药，捏开云重的下巴，塞了进去。又倒了一杯温热的灵泉水，顺着喉管灌了下去。
药隼跪在床边，眼巴巴地等着云重伤势好转的奇迹发生。
十个呼吸过去了。
云重露在外面的那张嘴，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寒玉床下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咕噜噜——”
那声音不像是人的肚子里能发出来的，倒像是有一头成年的泥水兽在泥沼里打滚。
“起效了！药力开始重塑经脉了！”药隼满脸喜色，指着云重的绷带。
确实有反应。
云重腹部的符文绷带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快速充气的皮球。
两名执事察觉到不对劲。这股膨胀的力度太大，甚至带起了一丝风声。
“药谷主，这到底是什么药……”
执事的话还没说完。
“噗——轰！”
一声巨响在阁楼内炸开。
这不是灵力爆炸，这是物理层面、纯粹由下半身气压引发的剧烈喷射。
那件价值连城的千年寒玉床，硬生生被一股暗黄色的浊流冲出了一条沟渠。特制的符文绷带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寸寸断裂。
一股无法用常理形容的恶臭，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整个阁楼。
距离最近的两名执事首当其冲，被喷了满脸。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睛一翻，直接被熏晕在床边，嘴里还吐着白沫。
药隼跪在稍远的地方，脸上的狂喜直接僵住。
他呆呆地看着不断抽搐、下半身已经化为“喷泉”的云重长老，脑子里嗡嗡作响。
“水……水里有毒……”
云重不知道从哪挤出来的力气，猛地睁开眼，死鱼般的眼珠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吼完这一句，云重两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但他的下半身依然在忠实地执行着吴有脑那葫芦药水的指令，源源不断地向外排放。
阁楼外的圣地护卫听到动静冲进来，刚推开门，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生化墙，齐刷刷地跪在走廊里狂吐不止。
药隼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玉盒，又看了看寒玉床上的惨状。
“全完了……”药隼抓着自己的头发，绝望地嚎叫。
同一时间，药王谷分部的大院里。
那些刚喝下用新泉水熬制的普通疗伤药的执法队弟子，也开始集体发作。
整个天火城南区，被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拉稀声淹没。
远处的屋脊上，刘大雷蹲在瓦片后面，手里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
林回和吴有脑一左一右趴着。
“这药效，比咱们预估的还要猛烈啊。”刘大雷放下望远镜，掏出一块布捂住口鼻，“这风向不对，味儿都飘过来了。”
吴有脑认真地记录在一块竹简上：“翠玉灵泉含有微量火属性，与药液结合，催化了发酵过程，导致喷射力道增加三成。”
“行了行了，别记了。”刘大雷拍了拍吴有脑的后脑勺，“药王谷这波算是彻底废了。没个十天半个月，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走，咱们回宗门，看看长生那小子有没有把老祖折腾死。”
三人收起家伙，化作三道虚影，借着夜色往听云宗的方向遁去。
听云宗，后山破庙。
长生正把一堆黑乎乎的粉末往一个豁口的陶罐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