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云霆战船退走已经过去了一天。
药王谷的人在山门前拉得全军覆没后，也互相搀扶着逃下山了。
整个听云宗静悄悄的，只剩下几只不知死活的乌鸦在枯树上叫唤。
长生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他身上的粗布衣服破了几个大口子，是被之前的炸炉给崩的。
“不行，普通的血气丹根本补不回老祖的命。”
长生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用力在陶罐里搅拌。
旁边的一个破草席上，并排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听云老祖，一个是苏听云。
老祖的脸被苏听云抹了一层厚厚的白面粉，看着跟吊死鬼一样。他紧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保持着一种极其安详的“遗容”。
苏听云则躺在旁边，胸口绑着一圈染血的布条，装作被云天赐重伤未愈的样子。
“师叔，你感觉怎么样了？”长生端着一碗浑浊的黑水凑到苏听云嘴边。
苏听云睁开一只眼，看着那碗还在冒泡的液体，咽了口唾沫。
“长生啊……师叔这伤是内伤，不喝水也行。你还是先管管你老祖吧，他快不行了。”苏听云果断把锅甩了出去。
长生眼圈一红，端着碗转向老祖。
“老祖，你张张嘴。这是我刚去后山挖的‘回魂草’根，加上灶台底下的千年草木灰，还有几块碎灵石磨成的粉熬的汤。药王谷的人喝了我的药都跑了，这药肯定管用！”
老祖躺在草席上，心里把苏听云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他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炼虚境，体内灵力充沛得能一拳打爆一座山头。但他必须把所有的气息都死死压在丹田里，甚至连心跳都得控制在半炷香跳一次。
长生把粗糙的陶碗边沿磕在老祖的牙齿上。
“老祖，得罪了。”
长生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老祖的鼻子，硬生生把老祖的嘴巴给掰开了。
那碗黑水顺着喉咙灌了下去。
老祖只觉得一股子泥巴味混合着老鼠屎的辛辣感直冲天灵盖。
更要命的是，长生在里面掺了碎灵石。
那些没有经过炼化的灵石粉末，就像一把把细小的刀片，在他的食道里刮来刮去。
换做普通人，这碗汤下去肠子早就穿孔了。但老祖已经是炼虚境肉身，这些刀片进去，连个红印子都留不下。
只是这味道，实在太反人类了。
老祖的胃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把这团垃圾吐出来。
但他不敢动。长生就趴在他胸口听心跳。
老祖只能运转灵力，在胃里生了一团火，硬生生把那碗黑水给炼化成了气。
“嗝儿——”
老祖没憋住，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灰白色的烟雾。
长生大喜过望。
“有气了！师叔你看，老祖吐气了！我的药对症！”
苏听云转过头，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子，怕自己笑出声来。
长生受到鼓舞，立刻把破陶罐扔到一边，转身跑向大殿废墟。
“药力还不够，我得去找个真正的丹炉，炼一炉九转生死丹！”
看着长生跑远，老祖猛地睁开眼，从草席上坐了起来。
“呸呸呸！”老祖连吐了十几口唾沫，满脸菜色，“苏听云！你个狗日的，你就这么看着他喂老子吃泥巴？”
苏听云抹掉眼角的笑出的泪水，咳嗽两声坐起来。
“师祖，这不能怪我啊。叶大人的交代，要让长生在绝境中激发出潜能。您看，他现在炼药的积极性多高。”
“高个屁！”老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堂堂炼虚境大能，现在天天躺在破草席上装死尸。那小王八蛋刚才喂的汤里，居然还有半只死蟑螂！老子再装下去，雷劫不劈我，我也得被他毒死！”
苏听云凑过去，拍了拍老祖的后背。
“忍辱负重啊师祖。您想想，长生这孩子心性淳朴。他越是觉得咱们惨，将来对宗门就越死心塌地。这北州穷乡僻壤的，咱们还得指望他将来去中州打出一片天呢。”
老祖叹了口气，重新躺下，抓过面粉袋子往脸上又扑了一层。
“你去告诉刘大雷他们几个，动作快点，赶紧从外面弄点正经的补药回来混在长生的破烂里。不然下次他真去挖茅坑底下的泥来炼丹，老子就直接自爆！”
夜色更深。
听云宗后山的小路上，三道黑影顺着狗洞钻了进来。
刘大雷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几个大号的储物袋。
“师兄，咱们就这么把药王谷的库房搬空了，真没事？”林回把卡在洞口的吴有脑拽了出来。
“能有什么事？他们现在整个分部的人都在抢茅房，连站岗的都在裤裆里垫了棉花。”刘大雷拍了拍储物袋，“走，去看看小师弟。”
三人摸到偏殿附近。
偏殿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长生正光着膀子，举着一把破蒲扇，对着一个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大铁锅猛扇。
铁锅底下烧着劈柴，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一锅颜色发绿的浓汤。
旁边的一个木架子上，摆满了长生这两天的战利品：几株风干的野草，半斤发霉的灵米，还有一大块不知道从哪个妖兽骨架上敲下来的白骨。
刘大雷趴在窗户沿上，看着这一幕，直撮牙花子。
“好家伙，小师弟这是在熬十全大补汤，还是在熬毒药啊？这绿光怎么看着直发渗。”
吴有脑探头看了一眼，给出专业评价：“骨头没处理干净，带了尸毒。野草是‘见血封喉’的变种。这锅汤，元婴期以下喝了，一炷香内化成脓水。”
林回倒吸一口凉气。
“那咱们老祖……”
“老祖那是炼虚期，毒不死，最多拉几天肚子。”刘大雷摆摆手，“不能让小师弟这么瞎搞下去了。这锅汤要是端给老祖，老祖非得跳起来抽他不可。”
刘大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他们从青石老贼那弄来的“百转凝香露”，正儿八经的疗伤圣药，一滴就能让普通人脱胎换骨。
“老吴，看你的了。丢准点。”
刘大雷把纸包递给吴有脑。
吴有脑捏着纸包，顺着窗户缝瞄准了那口大铁锅。
手腕一抖。
纸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翻滚的绿色浓汤里。
“嗤啦——”
纸包落水的瞬间，百转凝香露的药力直接被高温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