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睁开眼的时候，先是闻到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接着背上的酸痛如潮水般涌来。
他盯着木头横梁看了半晌，脑子里才拼凑起昏迷前的画面。
紫色的火柱、黑色的铁锥、震耳欲聋的爆炸，还有被掀翻在地的自己。
他两手撑着床板，硬生生坐了起来。
“醒了？小师弟醒了！”
屋外传来一声叫喊。木门被人一把推开，刘大雷端着个黑乎乎的陶碗冲进屋里。
刘大雷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双手抓住长生的肩膀，来回晃了两下。
“你可算是醒了！睡了整整两天两夜！师兄我还以为你这脑子被那声炸雷给震坏了！”
长生被晃得头晕，赶紧伸手扒开刘大雷的胳膊。
“师兄，别晃。那大船呢？打下来没有？药王谷那些人是不是退了？”
刘大雷拉过一条板凳坐下，长叹了一口气，两只手在大腿上拍得啪啪响。
“打下来了！连船带人，全掉在后山乱石滩里。药王谷那些修士死的死、逃的逃，算是没影子了。”
长生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开炮的姿势。
“我就说我那大炮管用！只要装药足，天王老子也给他轰下来！等我伤好了，我再把那两根柱子改良一下，加个底座，做个连发的……”
“还改良？！”
刘大雷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五官挤成了一团。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那两根铜柱子，是你二师兄费了多大劲从山下镇子里拉回来的铁疙瘩？你这说炸就炸了，咱们宗门本来就穷得揭不开锅，这下可是连买米的钱都没了！”
长生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师兄，那不是为了保命嘛。人家都打上门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回和吴有脑一前一后走进来。
林回身上沾满了灰土，衣服下摆还破了几个大洞，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
“老三，别说他了。”林回靠在门框上，摆了摆手，“保住命就不错了。只是……这代价太大了点。”
长生看着林回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二师兄，怎么了？是不是宗门哪里被炸坏了？”
林回长叹一声，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你那一炮，后坐力太大。你倒是晕过去了，可那股邪劲全传到地下去了。咱们宗门祖传的‘镇山宝库’……塌了。”
长生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地上。
“宝库塌了？那里面装的可是咱们听云宗的家底啊！老祖要是出关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吴有脑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提着毛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老祖已经知道了。”吴有脑扶了扶额头，“老祖说，让你去清理废墟。里面流出来的那些破铜烂铁，让你全当废品处理掉，好歹能换几个钱。”
长生咽了口唾沫，抓起外套披在身上，往屋外跑去。
“我去干活！我现在就去干活！保证把能卖钱的都给挑出来！”
长生跑出院子，朝着后山冲去。
屋里剩下的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刘大雷反手关上房门，把破陶碗往地上一扔，从怀里掏出七八个鼓鼓囊囊的锦袋。
“行了，别装了。赶紧分账！”
林回也直起腰，拍掉身上的土，两只手在袖子里一掏，哗啦啦倒出一大堆灵石、玉简、丹药瓶子。
“药王谷这帮人真肥啊。”林回随手拿起一块上品灵石，在衣服上擦了擦，“三百多个元婴修士的身家，全在咱们这儿了。云重那个老东西的储物戒指找到了没？”
吴有脑把竹简塞回腰带，从靴筒里摸出一枚镶着黑宝石的指环。
“在这。里面有五条灵脉的契约，还有三炉还没开封的‘造化丹’。云霆圣地这次算是大出血。”
刘大雷拿过指环，掂量了一下，收进自己的口袋。
“这东西不能露白。全送到老祖那儿去。咱们分点灵石就行。小师弟现在认定咱们穷得要饭，千万别穿帮了。”
林回点了点头，把桌上的灵石扫进一个破麻袋里。
“老祖也是够狠的。为了给小师弟提供点‘好铁’，直接把剑冢和法宝阁的墙给推了，弄得跟塌方一样。”
吴有脑摊开竹简，开始记账。
“小师弟说要做个什么‘坦克’。老祖把宗门里的天阶飞剑、玄武盾、甚至那个连碰都不让人碰的‘日月乾坤鼎’全埋废墟里了。我看小师弟要是真把那鼎给敲碎了打铁，老祖非得心疼死不可。”
刘大雷哼了一声。
“老祖说了，法宝放着也是死物，不如让小师弟折腾。走，去后山盯着点。别让他真把那些天阶法宝当废铁卖给山下的铁匠铺了。”
后山，原本的宗门重地，现在变成了一片乱石岗。
几十根粗大的石柱倒在地上，泥土里半掩着各种闪闪发光的物件。
长生站在废墟边缘，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看着满地的狼藉，直嘬牙花子。
“造孽啊！这么多好铁料，全砸扁了。”
他走上前，用铁锹在土里刨了两下。
当啷一声，铲子碰到一个硬物。
长生弯下腰，双手抓住露在外面的半截剑柄，用力往外一拔。
一把通体流转着冰蓝色光晕的长剑被拽了出来。剑刃上没有一丝锈迹，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
长生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
“铮——”
声音清脆，余音绕梁。
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钢口真不错！比镇上王铁匠打的杀猪刀强多了。就是太细了点，拿来做避震的弹簧正好。”
他把这把在修仙界能引起血雨腥风的天阶极品飞剑“弱水”往身后的背篓里一扔，继续往前刨。
躲在远处树冠里的礼剑，看到这一幕，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掉下去。
“老不死！你看看！他把我的‘弱水剑’当什么了？弹簧？那可是用北海万年玄冰铁打的！”
听云老祖站在旁边一条树枝上，双手拢在袖子里，面皮直抽抽，但还是强装镇定。
“慌什么。玄冰铁韧性好，做那个什么……弹簧，正合适。由他去。”
长生在废墟里走走停停，不一会背篓里就装满了。
有巴掌大小的盾牌，上面刻着复杂的阵纹。长生觉得这铁饼子很结实，准备拿来当轮子的轴承。
有拳头大小的铜钟，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长生嫌弃它不够大，但敲起来响，准备装在“坦克”上当喇叭。
突然，长生停下脚步。
他看着前方一个半埋在泥里的巨大青铜鼎。
鼎有三人高，三足两耳，鼎身上刻满了日月星辰的图案。
长生扔下铁锹，跑过去围着青铜鼎转了两圈，伸手在鼎身上拍了拍。
沉闷的响声回荡在废墟里。
长生的眼睛亮了。
“好大的锅炉！这铁皮厚度，装多少火药都不怕炸膛！用来做蒸汽机的核心动力，简直是量身定做的！”
他搓了搓手，从腰间抽出一条绳子，绑在鼎足上，双手拽住绳子，大喝一声。
“起！”
他那被封印了绝世资质的肉身，蕴含着恐怖的蛮力。这尊重达十万斤的“日月乾坤鼎”，硬生生被他从泥土里拖了出来。
长生像拉纤一样，把绳子搭在肩膀上，拖着青铜鼎往自己的打铁铺走去。
地上的石板被青铜鼎碾出一条深深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