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像只钻进烟囱的土拨鼠，满头满脸挂着黑油，手里的扳手抡出了残影。
那两根九龙柱被他横着焊在了“坦克”脑袋上，左右各一。
为了防止上次那种炸膛，他在炮管外面缠了七八层从后山刨出来的“玄铁链”。
这玩意儿在礼剑眼里是捆绑蛟龙的宝贝，在长生眼里，这就是上好的加固钢圈。
“菜刀来了！铁锅也砸碎了！”
刘大雷抱着个沉甸甸的大盆冲进来，气喘吁吁。
盆里全是听云宗厨房的家底：缺了口的菜刀、裂了缝的铁锅、甚至还有几个生了锈的马蹄铁。
长生头也不抬，指了指坦克旁边的两个大铁箱。
“师兄，把这些碎铁块全塞进那个炮弹壳里，中间填上我新配的‘霹雳土’，盖子焊死！”
他口中的“霹雳土”，其实就是他从废墟里搜刮来的那些火属性法宝残片。
他把这些蕴含暴烈灵气的碎片磨成粉，混在一起，只要稍微受点震动，威力能把地皮掀翻三尺。
不多时，两枚形状怪异、像个大萝卜一样的“破片弹”被塞进了炮膛。
长生满意地拍了拍履带，翻身跳上舱盖。
“凌师姐，上来带路！咱们去天火城！”
凌念生眼皮跳了一下。
她看着这尊被长生涂得黑不溜秋、还散发着一股草药和金属混合臭味的“铁疙瘩”，迟疑了片刻，还是轻功一纵，蹲在了炮塔旁边。
“长生，你确定这东西能跑三百里？”
“跑不完我把它吃了！”
长生钻进驾驶位，猛地一拽拉杆。
“日月乾坤鼎”在坦克肚子里发出一声闷响，那是九阳真火瞬间把水烧成高压蒸汽的咆哮。
烟囱里冒出一股浓烟，铁盒子晃了两下，履带猛地抓紧地面。
“况且——况且——况且——”
坦克碾过听云宗那摇摇欲坠的山门，顺着山坡一路横冲直撞下去。
山门原本就剩个半截石柱，被这重达几万斤的铁疙瘩一刮，当场碎成了渣。
听云老祖站在树尖上，看着那道黑色烟柱远去，眼皮跳得停不下来。
“礼剑，你去通知老五、老六，让他们换上散修的衣服，在天火城外接应。”
“还有，跟他们说，要是小师弟把云霆圣地的暗卫给碾死了，让他们记得补刀，别留下活口。”
礼剑拎着酒葫芦，无奈地点了点头，身形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原地。
天火城。
这是北州少有的繁华城池，此时城内最豪华的客栈——悦来居，已经被几个黑衣人包了场。
这几人胸口都绣着一团蓝色的雷云，正是中州云霆圣地的“风雷暗卫”。
领头的一名暗卫头目坐在桌边，把玩着手里一枚闪烁着电光的令牌，眼神阴冷。
“云重长老竟然在那破地方栽了跟头，简直是圣地的耻辱。”
旁边一人低声问：“统领，咱们现在就杀上听云宗？”
“不急。”头目冷哼一声，“圣主的意思是先查清底细。那破落宗门若是真有绝世杀阵，咱们硬闯便是送死。先在天火城散布消息，重金悬赏听云宗的底细，总有些要钱不要命的散修会去探路。”
就在这时，地面微微震颤起来。
客栈窗台上的茶杯开始轻轻晃动，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声。
“地动？”一名暗卫皱眉。
震动越来越大。
街道上原本嘈杂的人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有节奏的金属轰鸣。
“况且——况且——况且——”
悦来居的墙皮开始往下掉灰，临街的窗户被震得嗡嗡作响。
暗卫头目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窗边。
只见街道尽头，一个巨大的黑色铁方块正咆哮着冲过来。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怪物。
它没有马匹牵引，却能跑得飞快，每一寸履带碾过青石板路，都会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最前面的两根黑色大管子，正对着悦来居的大门。
“这……这是什么法宝？”暗卫头目愣住了。
他没感应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就是一坨单纯的、厚重的、蛮横的铁。
长生在坦克里憋得满脸通红，两只手死死按着推杆。
“师姐，是那家挂着红灯笼的客栈吗？”
凌念生站在炮塔上，风把她的红装吹得猎猎作响。
“情报上说是悦来居，门口那两个守门的，穿的就是雷云服。”
“好嘞！抓稳了！”
长生猛地一踩脚下的闸板。
坦克在街道中央来了个急停，履带在地上磨出一串火星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半条街的人都捂住了耳朵。
客栈门口的两名暗卫反应极快，其中一人大喝一声，拔出腰间长剑，一道金色的剑气横劈向坦克。
“哪来的疯子！滚开！”
“叮！”
剑气撞在由三层玄武盾焊成的装甲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长生从观察口看到了这一幕，气得大骂：“果然是恶霸！见面就砍！二师兄说得对，出门在外，先下手为强！”
他一把拉下左侧的发射绳。
“左舷弹射！”
“砰！”
左侧的九龙柱炮管猛烈一震。
那枚塞满了菜刀片和铁锅渣的“萝卜弹”喷着火舌钻出了炮口。
这不是修仙者的术法，这是纯粹的动能，配合着长生特制的“霹雳土”火药。
那名暗卫还没来得及收回长剑，就看到一个黑影在眼前迅速放大。
“轰隆——”
巨大的爆炸在客栈门口炸开。
火光中，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碎菜刀、烂锅片，借着火药的推力，像天女散花一样在大门口横扫而过。
那两名暗卫甚至没来得及开启护身法盾，就被几十片旋转的菜刀残片扎成了刺猬。
悦来居的大门和围墙，在这一击之下直接成了蜂窝煤。
“什么动静！”
客栈内的暗卫头目被爆炸的余波掀翻在桌底。
他还没爬起来，就听到了一声更恐怖的轰鸣。
“右舷——预备——放！”
长生手感正热，把右侧的拉绳也拽了下来。
第二枚炮弹直接穿过大厅的断壁残垣，砸在了悦来居的承重柱上。
“轰！”
烈焰冲天。
这一次不光有碎铁片，长生还在弹头里塞了半壶老祖那儿顺来的“焚天油”。
整座悦来居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街道上的路人全看傻了。
“那……那是哪家的炼器师造出来的怪物？”
“没用灵力啊！我刚才只闻到了硫磺味！”
长生从舱口探出头，冲着火堆里灰头土脸钻出来的暗卫头目大喊：
“喂！那个穿雷云衣服的！就是你们想打我们宗门主意？”
暗卫头目半边袖子都被炸没了，头上的发髻也被火燎成了鸡窝。
他身为金丹后期高手，在中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种憋屈？
他手中长剑雷光大作，双眼布满血丝。
“小畜生！我要你的命！”
他身形腾空而起，雷电缠绕剑身，化作一条巨大的雷龙，直冲坦克而下。
“天雷降世！给我碎！”
长生看着那声势浩大的雷龙，心里也有点虚，但他对自己打的铁有信心。
“师姐，他跳那么高干啥？当靶子吗？”
他飞快地从座椅下面掏出一根黑管子——那是他缩减版的“手炮”。
“走你！”
长生单手托住手炮，对着空中的暗卫头目就是一火枪。
“嘭！”
一团铁砂劈头盖脸地喷了过去。
暗卫头目的雷龙还没成型，就被那一团毫无规律可言的铁砂给打散了阵脚。
几颗铁珠子直接崩在了他的鼻梁上，打得他满脸桃花开，身子在半空中一个趔趄，直勾勾地往下掉。
“咚！”
这位金丹高手重重地摔在了坦克的顶盖上。
长生反应极快，抓起手边的巨型扳手，顺着舱口钻出来，对着那人的脑袋就是一闷棍。
“当——”
声音厚实有力。
暗卫头目两眼一黑，当场趴在了装甲板上。
“就这？”长生抹了一把汗，“还圣地暗卫呢，比后山的野猪还不经打。”
凌念生站在旁边，看着已经变成废墟的悦来居，再看看脚下那个被砸晕的金丹修士，心里默默给云霆圣地捏了一把汗。
她原本以为长生只是闹着玩。
可现在看来，这铁王八在长生手里，简直是修仙界的收割机。
“长生，接下来怎么办？”凌念生问。
长生从暗卫头目腰间拽下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随手翻了翻，眼睛亮了。
“师姐，这帮人真有钱！灵石这么多，够咱们吃一年红烧肉了！”
他把储物袋塞进怀里，又看了看远处开始围拢过来的守城卫兵。
“先撤！我的锅炉水快烧干了，得赶紧找个地方加水！”
长生钻回驾驶舱，挂倒档，履带再次发出轰鸣。
“况且——况且——况且——”
巨大的黑盒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撞碎了路边的一根拴马桩，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街的黑烟和几个被震得耳鸣不止的摊贩。
城门外的小树林里。
两名穿着破烂道袍、看起来像要饭的老头正蹲在草丛里。
“五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小师弟那一炮，威力快赶上金丹圆满的一击了。”
“关键是……那里面用的全是垃圾法宝的碎片。这要是让圣主知道他辛辛苦苦炼的飞剑被当成废铁喷出去，估计得气得当场羽化。”
“快，去把那几个没死的暗卫处理了。老祖说了，手脚干净点。”
两道灰影悄无声息地掠向天火城内。
而此时的长生，正坐在坦克顶上，一边吹着晚风，一边清点着刚才的战利品。
“这生意能做啊。”长生乐呵呵地跟凌念生商量，“师姐，你说咱们要是每天出来打两炮，宗门的债是不是很快就能还清了？”
凌念生看着天边落日，再看看长生那张意气风发的笑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债？我觉得你再这么炸下去，咱们宗门可能就要统治北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