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后山，那几棵本该枯死的歪脖子树还在疯狂抽条，树冠遮天蔽日。
长生半蹲在地上，那件被油污浸透的灰袍子袖口挽得老高。他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三排白瓷小瓶，瓶身还残留着药鼎的余热。
“师姐，装好了。”
长生拿起一瓶，在手里掂了掂，老旧的瓶塞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这些药，我管它叫‘和平使者’。你也知道，北州这地界不太太平，咱们修仙之人讲究慈悲为怀。这东西不伤人命，最多就是让人反省一下人生。”
凌念生站在树荫下，红裙在紫色烟气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诡异。
她刚才可是亲眼看见那几个丹峰长老。
那几位平日里在北州呼风唤雨的化神、分神大能，此时正提着裤子，连滚带爬地往各自的洞府里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有辱斯文”、“太快了”。
“这只是为了自卫。”
长生把瓷瓶塞进后背的藤筐里，脸色极其认真。
“万一外面那些圣地的家伙不讲理，咱们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土特产送给他们。”
凌念生眼角跳了跳。
她觉得，要是真把这玩意儿当土特产送出去，云霆圣地可能连祖坟都得冒青烟。
与此同时。
听云大殿的屋顶上，正拿着瓦刀补漏的苏听云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怀里的传音玉简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苏听云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神识勾连全宗。
“各峰注意，别演砸了。小师弟要出门‘自卫’了，所有元婴以上的，脱了道袍换马甲。陆鸣，老五，你们去前头平地。记住，不能让长生发现有人帮忙，更不能让他在自家门口吃了亏。”
一时间，听云宗各处山头上，无数道隐晦的气息拔地而起。
有的化作飞鸟，有的遁入阴影，有的干脆钻进了土里。
长生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猫在宗门广场的一角，对着他的新坐骑使劲。
那是个四四方方的铁壳子，长生管它叫“二号铁疙瘩”。
比起之前那个笨重的坦克，这玩意儿更像是个加了厚铁皮的装甲车。
没有履带，四个轮子包着生牛皮，侧面开了几个射击孔，用来投掷“和平使者”。
“师姐，上车！”
长生拍了拍铁壳子，发动机舱里传出阵阵由于灵石燃烧不充分产生的爆鸣。
黑烟顺着排气管喷了凌念生一脸。
凌念生默默运转灵力隔绝烟尘，认命地翻身坐进了副驾驶。
铁壳子颠簸着冲出山门。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
北州通往天火城的官道上，气氛压抑得吓人。
云霆圣地的巡逻队正牵着几头雷角犀，在大路上横冲直撞。
“都给我搜仔细了！”
领头的弟子穿着一身绣着雷纹的劲装，手里拎着一根闪烁着电火花的法杖。
“统领在城外丢了储物袋，连随身法宝都被人抢了。要是找不回那个开‘铁王八’的混蛋，咱们都得去雷池领罚！”
就在这时，一阵古怪的引擎声从地平线尽头传过来。
“突突突——突突突——”
紧接着，一个冒着黑烟的铁盒子转过了山角。
长生手握方向盘，从观察窗里看到了前面的关卡。
“果然有拦路的。”
长生嘟囔了一句，非但没减速，反而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云霆弟子们愣住了。
“这……这就是那个铁王八？”
领头的弟子先是一惊，随即狞笑起来。
“练气期的垃圾，也敢在咱们面前嚣张？祭雷！”
十几名弟子同时抬手，法杖上的雷光交织成一片细密的网，朝着铁壳子兜头砸下。
“轰！”
雷光打在加厚的铁皮上，电弧四处乱窜。
长生被震得手麻，但他面不改色，左手顺着侧窗就甩出一个瓷瓶。
“看招！送你们点补药！”
瓷瓶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啪嗒一声碎在雷角犀的脚底下。
没有爆炸。
只有一股极其浓郁、甚至带着点腻人的香气瞬间炸开。
那领头的弟子刚想开口嘲笑，鼻翼却不由自主地扇动了两下。
下一刻。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对不起我娘啊！”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去年不该抢那个老奶奶的烧饼，我真不是人！”
旁边的弟子也纷纷丢掉武器，有人抱着雷角犀的大腿忏悔，有人跪在路边疯狂抽自己嘴巴子。
长生踩下刹车，铁壳子在路中央拉出几道黑印。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看着满地哀嚎忏悔的云霆弟子，挠了挠头。
“师姐，这药效……好像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啊？不是应该蹲坑吗？怎么变真言术了？”
凌念生看着那群哭得快断气的巡逻队，目光幽幽地望向高空。
云端之上。
陆鸣长老正收回一根颤抖的手指，老脸上全是心虚。
“完犊子了，刚才手抖，把那粒‘往生感悟’的碎末给弹出去了。这下好了，小师弟炼的泻药变悔过丹了。”
老五蹲在云头撇嘴：“这不挺好么？搜刮起来更省事。”
下边，长生已经开始忙活了。
他一边感叹着“人心太脆弱，喝点补药就受不了”，一边极其自然地解下这些弟子腰间的储物袋。
“这也没办法，看你们哭得这么伤心，这些身外之物我就替你们保管了，免得你们睹物思人，想起以前干的坏事。”
长生把满满一兜储物袋扔进车厢。
他回到驾驶座，拉起手刹。
“走，师姐，咱们去那个什么‘云霆天阁’。那里的人肯定更多，咱们得准备更多的‘和平使者’才行。”
铁壳子再次喷出一股浓烟。
伴随着满地的哭喊声，这辆由道一圣地保驾护航的装甲车，摇摇晃晃地奔向了北州最大的肥羊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