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云宗的山门前，长生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截吃剩的甘蔗头，在地上的灰土里写写画画。
“和平使者”的名号传出去没几天，这听云宗的山脚下就开始不对劲了。
以往这地方连路过的野狗都嫌穷，现在倒好，林子里老能瞧见穿着黑斗篷、把自己裹得跟炭块一样的家伙，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师姐，你说那些人是不是有病？”
长生吐掉嘴里的甘蔗渣，指着远处一棵大树后露出的黑色衣角。
“大热天的穿那么厚，也不怕捂出痱子。在那儿蹲了三个时辰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凌念生依旧在那棵老松树下乘凉，手里摆弄着长生新打磨出来的几颗紫黑色药丸。
“那是魔门的人。”
凌念生语气平淡，眼神都没往那边挪一下。
“估摸着是看上了你这‘和平使者’，想来谈生意的。”
长生撇了撇嘴。
“魔门？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单位。我可是听云宗根正苗红的准炼器大师，咱们宗门虽然破，但好歹也是正道阵营，跟他们有什么好聊的？”
话音刚落，林子里那几道黑影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身形晃动了几下，落在山门前的空地上。
带头的是个脸色青白的汉子，眉心纹着一朵血色的枯莲，身后跟着两个抬着大木箱子的随从。
这汉子到了台阶下，非但没动手，反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极低。
“在下极阴宗执事沈千山，见过仙师！”
长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手里那截甘蔗差点杵到鼻孔里。
“你跪我干啥？我也没打算收徒弟。”
沈千山姿态卑微到了极点，额头紧贴着地砖。
“仙师在上！听闻仙师炼制出了一种名为‘和平使者’的圣药，能让人立地反省，道心通透。我极阴宗仰慕已久，今日特备薄礼，希望能求购几瓶，以全我宗上下悔过自新之心。”
他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两个随从动作麻利地撬开木箱子。
“嘎吱”一声，箱盖翻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块闪烁着暗红光泽的灵石，中间还夹杂着几根手臂粗细的万年玄铁母。
长生眼神往箱子里一扫，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却立马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他右手攥紧扳手，把腰杆子挺得笔直。
“沈执事，你这就不对了。”
长生长叹一口气，痛心疾首地指着那些灵石。
“你看看你，开口闭口就是买药，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这药，是用来维护世界和平的，是用来弘扬爱与正义的。”
“你们魔门的人，平时杀人越货，干尽了缺德事，现在想拿几块臭石头就换我的和平使者？”
长生一边说，一边用脚尖把那个箱子踢得合上。
“我可是正道标兵！要是把这药卖给你们，老祖非得拿扫帚抽死我不可。走走走，趁我还没发火，赶紧带着你们的破烂下山。”
沈千山脸色一僵，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本以为这种破落小宗门，见到这么多灵石肯定得乐疯了，谁知道这练气期的小子骨头居然这么硬。
“仙师息怒，仙师息怒……”
沈千山又磕了两个响头，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领着人，抬着箱子原路返回。
看着魔门的人走远了，长生这才收起那副圣人面孔，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确认老祖没在门口盯着，他拽过凌念生的衣袖，低声嘀咕：“师姐，这魔门真有钱，那些玄铁母要是熔了，能把战车的轮轴再强化一圈。”
凌念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你还把人家赶走？”
长生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这叫策略。我要是当场收了，那叫自毁名声。咱们这种正道门派，得讲究个出师有名。”
他转过头，扯开嗓子喊：“陆师兄！陆师兄在那儿呢？”
陆鸣正拎着个旱烟袋，慢吞吞地从大殿后面的猪圈方向走过来。
他身上那件道袍洗得发白，上面还挂着几根猪草，瞧着活脱脱一个混日子的老油条。
“小师弟，喊魂呢？刚喂完猪，那几头猪昨天吃了你的药渣，现在正搁圈里打太极呢，我得盯着点。”
陆鸣吐了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股子心虚。
长生一把拉过陆鸣，钻进了树影里。
“陆师兄，发财的机会来了。”
长生从藤筐里摸出一大包紫黑色的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陆鸣怀里。
“你现在就去，换上一身散修的衣服，别带任何宗门标志。去追刚才下山的那几个穿黑衣服的。”
陆鸣愣了一下，低头瞅瞅怀里的药包。
“追他们干啥？打劫啊？”
“打什么劫，太低级了。”
长生压低声音，眼神深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你把这些药卖给他们。就说你是从听云宗后山偷出来的。价格照着他们刚才那个箱子的分量，翻个倍。”
“顺便告诉他们，这种药只要吸进去，元婴以下无解。如果他们想拿这药去祸害谁，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只是在‘变废为宝’。”
陆鸣拿着药包，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小师弟这哪是腹黑，这简直是把整个北州当成化工厂在经营啊。
自己把自己炼的药列为“非卖品”，然后再派自家人扮成小偷去高价套现。
既保住了名声，又赚了灵石，最后还得让魔门的人觉得欠了个天大的人情。
“小师弟，你这套路……老祖教你的？”
陆鸣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祖哪懂这些啊，他天天就守着那把破扫帚。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这叫‘市场多样化经营’。”
长生拍了拍陆鸣的肩膀。
“师兄，你把剩下的药，拿去卖给云霆圣地的死对头。咱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累了，咱们再开着铁疙瘩去收割。”
陆鸣把烟袋往腰上一插，重重地叹了口气。
“得，我这张老脸算是豁出去了。你记住了，这药要是出了岔子，你可得保我。”
陆鸣转身往山下走，脚尖一点地，身形瞬间化作一缕轻烟。
长生看着陆鸣消失的方向，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
“师姐，这下咱们修大殿的钱总算有着落了。”
……
半个月后。
中州地界，云霆圣地。
这座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圣地，此刻却像是炸开了锅的马蜂窝。
主峰大殿内，云霄天圣主正把一张白玉长桌拍得粉碎。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咱们在南边的七个分舵，一夜之间全变成了‘忏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