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化火趴在那个被鲤鱼砸出来的泥坑里，老老实实地签了一张长达三丈的赔款单。
单子是用听云宗后山的粗草纸写的，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长生算出来的“精神损失费”、“场地维修费”、“环保治理费”以及“新一代战车研发赞助费”。
云化火按完手印，手哆嗦得连那张纸都拿不稳。
他走的时候，连那朵用来赶路的祥云都没敢招，直接用两条腿走下听云宗那条破破烂烂的石阶路，背影看着比后山打杂的还要凄凉。
没过三天，云霆圣地的赔偿物资就一车一车地往听云宗山门里拉。
拉货的都是云霆圣地的内门精英，这帮人以前在北州横着走，现在一个个低眉顺眼，推着独轮车，连大气都不敢喘。
“卸那边！生铁放左边，紫金砂放右边，别给我混了！”
长生站在大殿门口的石狮子上，手里拿着个喇叭筒，指手画脚。
他脖子上挂着那块万年避雷神金，当个大金链子一样晃荡。
凌念生坐在一张破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清茶，吹着茶叶沫子。
“长生，你让这帮人把灵矿都堆在茅房边上，不怕被雷劈啊？”
长生从石狮子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
“师姐你这就不懂了，茅房那边氨气重，正好用来做矿石的初步酸洗。省得我再费劲去配溶液了。”
长生走过去，一脚踹在一个正在搬箱子的云霆弟子屁股上。
“轻点放！里面的雷击石要是磕碰出火花，把你炸成烤猪我可不管！”
那弟子连连点头，赶紧把箱子稳稳当当放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逃命似的推着空车往山下跑。
听云宗这一把是彻底发了横财。
但是名声也彻底传出去了。
北州原本就穷，各路散修和中小门派天天为了两块下品灵石打得头破血流。
现在全北州都传遍了，听云宗有个会造铁疙瘩的练气期魔童，专门喜欢用大粪和毒药炼器。
连云霆圣地的大乘期老祖都在他手里吃了憋，这谁还敢惹？
巧的是，五年一度的北州天骄大会马上就要开锣。
本来这大会定在北州最大的城池霜月城举办。
结果霜月城的城主连夜写了三封加急信，硬是把举办权塞给了听云宗。
理由是：“听云宗道法自然，环境清幽，最适合年轻一辈交流心得。”
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霜月城这是怕云霆圣地的人来报复，把战场引到自己家里，干脆把这口大黑锅甩给听云宗。
听云宗老祖苏听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山喂猪。
他把手里的猪草往盆里一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来就来吧，正好宗门刚翻修，缺人气。老六，去山下圈块地，搭几个台子。记住了，收摊位费，按时辰算钱。”
陆鸣领了命，带着几百个穿着破衣烂衫的“杂役长老”，花了一天时间，在听云宗山脚下的平地上搭起了十几个擂台。
擂台全是用从云霆圣地要来的下品玄铁焊的，结实得很。
大会开始前一天。
北州各路天骄、圣女、门派少主，拖家带口地来到了听云山下。
这帮年轻人平时心高气傲，法宝兵器碰得叮当响。
可一走到听云宗的地界三十里范围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法宝收进了储物袋。
到了山脚下，这帮天骄全傻眼了。
上山的路口立着一块两人高的巨大木牌。
上面用红色的朱砂写着两行大字：
“严禁大声喧哗，严禁随地吐痰，严禁乱扔瓜皮纸屑。”
“违者，免费喂药。”
木牌旁边，还画着一个极度抽象的紫色骷髅头，骷髅头的嘴里还在往外冒烟。
几个剑宗的天才弟子停在牌子跟前，剑匣子抱在胸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师兄，这牌子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咱们好歹也是北州排得上号的俊杰。”
一个师弟压低声音，凑到带头的师兄耳边嘀咕。
师兄一把捂住师弟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前几天极阴宗的沈千山就是在这儿没憋住咳嗽了一声，被灌了半瓶黑水，现在还在他们家茅房里拉得脱了形，连本命法宝都拿去抵医药费了！”
师兄放开手，左右看了一圈，把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我听说他们这儿的空气都有毒。没看见那帮云霆圣地的人，来送货都戴着面罩吗？”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草丛里钻出两个老头。
一个是陆鸣，一个是老五。
两人脖子上挂着个大木箱子，箱子盖敞开着。
“瞧一瞧，看一看啊！”
陆鸣扯着公鸭嗓子喊。
“长生牌防毒面具！独家秘方，纯手工缝制！防酸防碱防毒气，居家旅行、擂台比武必备良品！”
天骄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
“老伯，这面具怎么卖？”
剑宗那个师兄探头往箱子里瞅。
只见箱子里装着一堆用生猪皮缝制的面罩，嘴巴的位置塞了两团黑乎乎的木炭，还散发着一股子浓烈的猪圈味。
“不贵不贵，一块中品灵石一个。”
陆鸣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中品灵石？你这抢钱啊！这猪皮连毛都没刮干净！”
旁边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阔少爷跳脚骂街。
老五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把箱子盖一合。
“爱买不买。待会儿山上风向一变，后山那个毒气坑里的味道飘下来，你们就是拿十块上品灵石，我也变不出面具来。”
阔少爷脖子一缩，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块灵石扔过去。
“给我拿一个！”
有人带头，剩下的天骄们哪还敢犹豫。
一时间，山脚下排起了长队。
一刻钟不到，两箱子猪皮面具被抢购一空。
陆鸣和老五颠着装满灵石的钱袋子，乐呵呵地往山上跑。
山下这帮平日里风流倜傥的天才们，此刻全都把那散发着猪屎味的面罩扣在脸上，互相大眼瞪小眼。
大会第一天。
擂台四周早就挤满了人，不过现场安静得诡异。
几千号人全戴着猪皮面具，没一个人敢大声叫好。
主擂台正前方的裁判席上，摆着三把太师椅。
左边坐着北州散修联盟的盟主，右边坐着剑宗的宗主。
中间那把最大、最宽的椅子空着。
长生正被苏听云拽着胳膊，往椅子上按。
“老祖，这活我干不了！”
长生双手扒着椅子靠背，死活不往上坐。
“我就是个练气期的铁匠，底下那帮人最差也是筑基期，天上飞来飞去的，我连他们出招都看不清，当哪门子裁判？”
苏听云板着脸，把扫帚往旁边一戳。
“你胡咧咧什么！谁让你看他们出招了？你那是慧眼识珠，看的是大道本质！”
旁边几个长老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劝。
段不廖手里端着个茶壶，凑到长生耳边。
“长生啊，你就坐上去。你的丹道和器道理解，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就在上面随便指点两句，吓唬吓唬他们，咱们这大会的档次不就上去了吗？”
长生拗不过这帮老家伙，只能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那把太师椅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边眼镜框戴上，这是他用两块废水晶磨的，没度数，纯粹为了装模作样。
底下的天骄们抬头一看，主裁判竟然是个穿着油渍麻花灰布衫、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小白脸，顿时全场一阵骚动。
“这谁啊？走错片场了吧？”
一个头上插着羽毛的女修小声嘟囔。
旁边的人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
“别说话！那是听云宗的大杀器，沈长生！据说雷动圣子就是被他治好的，现在还在后山帮着劈柴呢！”
女修吓得把脑袋缩进了领子里，再也不敢吭声。
第一场比试开始。
台上是狂刀门的少主对战烈火谷的大弟子。
两人一抱拳，各自抽出兵刃。
狂刀门少主大喝一声，手里那把九环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气把擂台的青石板刮出几道深沟。
烈火谷大弟子也不含糊，双手掐诀，一团半人高的火球在掌心成型，照着刀气就砸了过去。
刀气和火球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底下的散修们虽然戴着面具，但也看得津津有味，偷偷在底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