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一下静了。
山下那道通报还在往上送。
“云霆圣地使者到——”
“请见沈长生——”
长生站在洞府门口,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他头一回觉得,云霆圣地这帮人也不是全无优点。
至少来得巧。
姬红雪盯着他。
“你很高兴?”
长生咳了一声。
“没有。”
“我这是重视外务。”
柳如烟提着灯,看了他一眼。
“师弟平日里一听外务,跑得比谁都快。”
凌念生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今天跑得更快。”
长生:“……”
他就不该说那句救命。
眼下三个人全看着他。
往左一步,姬红雪不乐意。
往右一步,凌念生不松手。
中间还有个柳如烟,灯不亮,人倒比灯还会照人。
长生想了想,决定用最稳妥的办法。
“都去。”
三人都没说话。
长生越说越顺。
“云霆来人,肯定不是小事。”
“咱们宗门现在外贸刚起步,客户上门,总不能失礼。”
“而且我刚破境,正适合出去活动活动筋骨,稳固修为。”
叶欢在远处听得直乐。
“好徒儿。”
“你把见人说成遛弯,也是本事。”
长生冲他抬了抬下巴。
“老头,你少说风凉话。”
“你不是圣主吗,走前面。”
叶欢摆手。
“为师今日只负责穷。”
“见客这种体面活,归你。”
长生一听这话就烦。
“你哪天不穷?”
叶欢叹气。
“好徒儿,为师穷得很稳定。”
吴有脑终于又敢动笔了。
【云霆使者到。】
【长生试图借外务脱身。】
【圣主继续专注装穷。】
姬红雪一抬眼。
“你记得挺快。”
吴有脑立马把玉简往怀里一塞。
“不是记,是备忘。”
姬红雪懒得理他,转头看向长生。
“行。”
“那就下山。”
“我跟你一起。”
柳如烟温声道:
“我也去。”
凌念生道:
“我在。”
长生听得头都大了。
这哪里是去见客。
这分明是押送。
他扯了扯嘴角。
“那个,其实见一个使者,用不着这么多人……”
姬红雪直接打断。
“用得着。”
柳如烟笑着点头。
“师弟说得不算。”
凌念生没笑。
“走吧。”
长生认命了。
“行。”
“走。”
……
从后山到山门这条路,长生平日里走得挺顺。
今天不顺。
左边姬红雪。
右边凌念生。
后头柳如烟。
三个人谁也没挤谁,可那股劲儿卡得严严实实,连胡九万扛着铁梁从旁边路过时,都吓得绕远了半里。
胡九万低声问陆鸣。
“陆师兄,天妖大人这是被护送,还是被押送?”
陆鸣瞅了一眼。
“你问我?”
“我现在只想活。”
胡九万点头。
“我懂了。”
“不掺和。”
刘大雷背着药箱,站在灵草田边上看热闹。
“啧。”
“小师弟这福气,一般人顶不住。”
礼剑抱着剑,从树下慢慢走过。
听见这话,只回了两个字。
“找死。”
刘大雷立马闭嘴。
他不怕姬红雪发火。
也不怕柳如烟笑。
可他怕礼剑真拔剑。
后山路上,长生走得越来越正。
他不正不行。
左边一阵香,右边一阵冷,后头一盏灯,三路夹着,连背都不好乱挺。
他为了缓和气氛,硬着头皮开口:
“二师姐,你什么时候出的关?”
姬红雪看都没看他。
“你出来前半个时辰。”
“我一出关就来找你。”
长生干笑。
“那挺快。”
姬红雪哼了一声。
“我要是再晚点,你门口还能多站几个。”
长生:“……”
这话不能接。
接了要命。
他立马换人。
“大师姐,山门那边今天忙不忙?”
柳如烟笑道:
“本来忙。”
“现在不忙了。”
“你一出关,后山的事,比山门热闹。”
长生:“……”
也不该问这个。
他最后看向凌念生。
“师姐,你怎么不说话?”
凌念生道:
“你已经很忙了。”
长生松了口气。
还是凌师姐体贴。
结果下一句就来了。
“我等会儿再问你。”
长生那口气又堵回去了。
叶欢跟在后面,看得嘴都快咧到耳根。
王大爷不知何时也从山门口慢悠悠挪上来,拄着拐杖,一边走一边点评。
“年轻人,还是得多历练。”
叶欢点头。
“是啊。”
“你看他,炮轰老祖时都没这么老实。”
王大爷吐了口瓜子壳。
“那是因为老祖不会问他昨晚跟谁守门。”
叶欢差点笑出声。
……
山门这边,比后山还热闹。
云霆圣地这次来的,不止一个使者。
青木云车停在山道外侧,一共三辆。
车边站着十几名云霆弟子,衣袍齐整,腰间挂雷纹令。
最前方站着的,不是别人。
正是白玲珑。
她今日没披斗篷,一身浅白长裙,外头罩着青纱,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
看样子不像来找茬。
更像来谈生意。
可山门口那帮值守弟子,还是离她远了两步。
没别的。
主要是上回南门、聚宝阁、宴会厅、静园那一串事下来,大家已经养成习惯了。
云霆来人,先防着点。
白玲珑也不着急。
她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块歪歪斜斜的牌子。
【友宗请走右边】
旁边还有新补的一行。
【云霆请走左边】
她沉默了很久,才问旁边值守弟子。
“为什么单列云霆?”
那弟子老实回答:
“祖宗……咳,小师兄说,怕走混了。”
白玲珑又问:
“走混了会怎样?”
那弟子想了想。
“会加价。”
白玲珑按了按额角。
“很像他。”
她刚说完,山门里头已经有动静了。
先出来的是叶欢。
还是那副旧袍子,破椅子,穷茶碗。
白玲珑对这位圣主已经有经验了。
她先拱手。
“叶圣主。”
叶欢捧着茶碗回礼。
“白姑娘。”
“又来买药?”
白玲珑道:
“买药是一件事。”
“还有另一件。”
叶欢点点头。
“那先交入山费。”
白玲珑:“……”
后头几个云霆弟子脸都抽了。
其中一个忍不住道:
“我们是来议事的。”
叶欢看他。
“议事不要脚?”
那弟子一愣。
叶欢继续道:
“你脚踩我道一圣地的地,吸我道一圣地的风,看我道一圣地的山门,议事之前先交个基础费,不过分吧?”
那弟子还想张嘴。
白玲珑已经抬手拦住。
“交。”
她取出一袋灵石递过去。
段不廖立马冲上来接,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云霆圣地三车十五人,基础入山费,观景费,呼吸费,登记费……”
白玲珑问:
“呼吸费是什么?”
段不廖一脸认真。
“山门空气维护成本。”
白玲珑闭了闭眼。
“你们上次进太虚城,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段不廖抱着灵石袋。
“人总要成长。”
白玲珑不想再问了。
再问她怕自己真忍不住动手。
正在这时,长生到了。
他一出山道,白玲珑先看见了他。
白发,蓝瞳,衣领还有点乱,像是刚从什么乱局里被人硬拽出来。
可最扎眼的,不是他。
是他身边的人。
左边红衣姬红雪。
右边白衣凌念生。
后头柳如烟提灯跟着。
白玲珑脚步都停了一下。
她来过道一圣地几次。
这是头一回见这阵仗。
她身后几个云霆弟子更是眼神乱飘,没一个敢多看。
长生一见白玲珑,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白姑娘。”
白玲珑回神,点头。
“沈道友。”
长生抬手一引。
“找我有事?”
白玲珑刚要说正题,姬红雪已经先开口了。
“她就是白玲珑?”
白玲珑看向姬红雪。
“这位是?”
长生硬着头皮介绍。
“我二师姐,姬红雪。”
姬红雪上下看了白玲珑两眼。
“哦。”
“你就是那个三天两头上山买药,还带材料的云霆圣女。”
白玲珑听出点味儿。
“是我。”
姬红雪点头。
“挺会来。”
白玲珑道:
“宗门合作,来往很正常。”
姬红雪笑了。
“合作归合作。”
“看人归看人。”
白玲珑这回听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长生。
长生立马抬头看天。
很好。
天上有云。
他现在适合研究云,不适合说话。
柳如烟这时走上来,笑着打圆场。
“白姑娘既来了,先说正事吧。”
“师弟刚出关,气息还没彻底稳,别站太久。”
白玲珑听见“刚出关”三个字,眼里一动。
“你破境了?”
长生谦虚得很。
“也就一般般。”
后头段不廖小声嘀咕。
“一般般到把碑震碎了。”
长生回头瞪他。
“你闭嘴。”
白玲珑却已经捕到了重点。
“碑碎了?”
叶欢在旁边插嘴。
“后山旧物年久失修,不值一提。”
王大爷补了一句。
“主要是人没个轻重。”
长生:“……”
这宗门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白玲珑没再追问,只把手中文书抬了抬。
“我这次来,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云霆圣地要追加一批解药、止爹丸,还有高阶缓解方。”
“第二,太玄圣地那边,已经有人正式南下了。”
这话一出,山门口那点闲气先收了。
长生也不抬头看云了。
“来北州了?”
白玲珑点头。
“人还没到道一。”
“但已经进了北州地界。”
“他们不走官道,也不进大城,行踪压得很低。”
叶欢捧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几个人?”
白玲珑道:
“三个明面上的,两个暗里的。”
“明面上是太玄使者,打的是观礼和拜访的名头。”
“暗里的,不清楚。”
王大爷眯了眯眼。
“倒是会走路。”
长生听完,第一反应不是怕。
是皱眉。
“他们来就来,怎么还偷偷摸摸?”
白玲珑看着他。
“因为他们不是云霆。”
“云霆要东西,会先试,再谈,再抢。”
“太玄不一样。”
“他们更喜欢先看,再算,再借别人手。”
长生一听就烦了。
“我最烦这种。”
“有本事正面来。”
姬红雪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正面来最好。”
“正好让我看看,谁这么不开眼。”
柳如烟则看向白玲珑手里的文书。
“第二件事说完了,第一件呢?”
白玲珑把文书递给长生。
“这批药量翻三倍。”
“价钱按你定。”
长生接过文书,低头一扫,眼睛都亮了。
“翻三倍?”
白玲珑点头。
“中州现在缺货。”
“东洲那边仿品太杂,副作用越来越重。”
“你这边的初版解药,反而成了最稳的。”
刘大雷一听,背着药箱就凑上来了。
“我就说,市场最终还是要回归品质。”
长生一把把他扒拉开。
“你先别出声。”
“你一出声,客户心里没底。”
刘大雷啧了一声。
“瞧不起谁呢。”
长生已经开始盘算了。
三倍药量。
那就不是小单了。
灵草峰、百香峰、工坊、妖族工程队,全得动起来。
他想了两息,抬头就道:
“能接。”
“但得涨价。”
白玲珑一点不意外。
“涨多少?”
长生伸出两根手指。
“两成。”
白玲珑身后那几个云霆弟子差点出声。
“又涨?”
长生看他们。
“爱买不买。”
“我刚破境,心情好,才只涨两成。”
“换前两天,我能涨三成。”
白玲珑沉默了一下。
“你这涨价理由,很随意。”
长生理直气壮。
“市场波动。”
白玲珑点头。
“可以。”
她答应得痛快。
长生反而一愣。
“你不还价?”
白玲珑看着他。
“我若还价,你会降?”
长生想了想。
“不会。”
“那我为什么浪费口舌?”
长生肃然起敬。
“白姑娘,我就喜欢跟你这种懂行的人做生意。”
姬红雪在旁边听得牙痒。
“你喜欢得挺快。”
长生后背一紧,赶紧补救。
“我是说生意。”
柳如烟笑吟吟道:
“师弟对谁都说生意。”
凌念生道:
“他只会先说生意。”
长生:“……”
这天没法聊了。
白玲珑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索性直切重点。
“这批药,云霆想尽快拿。”
“还有一件事。”
“太玄的人若真上山,云霆愿意出面一次。”
叶欢抬头。
“出面?”
白玲珑点头。
“明面上。”
“至少让他们在北州,不敢太过分。”
长生眨了眨眼。
“你们云霆这么好心?”
白玲珑看着他。
“不是好心。”
“是生意。”
“你若被太玄直接带走,药就断了,材料线也断了,云霆现在受不起这个损失。”
长生听明白了。
“懂了。”
“你们是保供应商。”
白玲珑颔首。
“差不多。”
长生摸着下巴想了想。
“那你们诚意还不够。”
白玲珑问:
“还要什么?”
长生一抬手,指向她身后那三辆青木云车。
“材料。”
“再加一批。”
“尤其是避雷神金、稳脉木、旧阵盘、雷器残片。”
“有多少送多少。”
白玲珑都气笑了。
“你倒真不客气。”
长生摆手。
“谈生意嘛。”
“你保我,我保货,大家都别空着手。”
白玲珑看了他半天,最后还是点头。
“我回去报。”
长生很满意。
“行。”
“那我这边也开炉。”
叶欢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
“好徒儿,越来越像样了。”
王大爷低声道:
“像你。”
叶欢脸一板。
“老王,别乱夸。”
……
正事谈得差不多,山门口那股绷着的劲总算散了些。
云霆弟子们开始登记药单。
段不廖抱着账册来回飞。
刘大雷趁机凑过去,想给人介绍新品。
“诸位要不要看看我们新调的庆祝粉?闻了见谁都喊恭喜发财,过年过节很实用——”
那几个云霆弟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白玲珑站在原地,没急着走。
她看了看长生,又看了看他身边这三个人,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上山,都像踩在别人院门槛上。
不是道一圣地门槛高。
是这人身边,位置太挤。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沈道友,我还有句话单独同你说。”
话一出口。
山门口安静了半拍。
长生头皮又麻了。
单独?
现在这局面,谁敢单独?
果不其然。
姬红雪先开口。
“不能在这儿说?”
柳如烟也笑着道:
“白姑娘若是生意上的补充,我也能听。”
凌念生没说话。
但她人往长生旁边站近了半步。
白玲珑看着三人,忽然生出一种进退都不太对的感觉。
她只好改口。
“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提醒一句。”
长生立马接上。
“提醒好。”
“就在这儿说。”
白玲珑看了他一眼。
“你很怕麻烦。”
长生一脸真诚。
“我只是坦荡。”
白玲珑懒得拆穿他,便直接道:
“太玄的人里,有一个擅看人气运与根骨。”
“你若见到,别离太近。”
这句话出口,叶欢、王大爷、柳如烟、凌念生,连姬红雪都齐齐静了一下。
长生没察觉那一层,只皱眉道:
“看根骨?”
“那不就是偷窥吗?”
白玲珑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
长生立马点头。
“那我懂了。”
“到时候让他离我三丈远。”
白玲珑补了一句。
“三丈未必够。”
长生想了想。
“那五丈。”
“再不行我戴个面罩。”
吴有脑在旁边飞快补记。
【太玄擅看根骨。】
【长生初步对策:拉远、加面罩。】
白玲珑看得额角一抽。
她该说的已经说了,便不再多留,转身准备下山。
结果刚走两步,长生忽然叫住她。
“白姑娘。”
白玲珑回头。
“还有事?”
长生很认真地问:
“你们云霆那边,有没有会防偷窥的阵盘?”
白玲珑:“……”
“有。”
长生眼睛一亮。
“卖我点。”
白玲珑闭了闭眼。
“回头一起送来。”
长生当场拱手。
“白姑娘大气。”
姬红雪在旁边凉凉来了一句。
“你对谁都挺客气。”
长生立马收手。
“主要她带钱。”
白玲珑差点没绷住。
她头一回觉得,姬红雪她们看得紧,也不是没理由。
这人要是没人盯着,能把天都聊歪。
……
云霆的人走后,山门口终于清静了些。
可清静也只是一会儿。
因为白玲珑一走,长生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才那局里。
左边姬红雪。
右边凌念生。
后头柳如烟。
甚至比刚才还更明了一点。
刚才还有客人挡着。
现在没了。
长生干笑两声。
“那个……药单也谈了,外务也处理了。”
“我去工坊看看?”
姬红雪道:
“我跟你去。”
柳如烟道:
“我也要去灵草峰对账。”
凌念生道:
“我陪你。”
长生当场想抹脸。
叶欢在旁边捧着茶碗,慢悠悠道:
“好徒儿。”
“为师忽然觉得,你闭关的时候,活得还轻松些。”
长生回头看他。
“老头。”
“你是不是我师尊?”
叶欢点头。
“如假包换。”
“那你不帮我挡挡?”
叶欢一脸痛心。
“为师修为低微,穷困潦倒,哪挡得住这种场面。”
王大爷在旁边呵了一声。
“不要脸。”
叶欢摆摆手。
“老王,我这是识时务。”
长生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吴有脑身上。
吴有脑后背一凉。
“祖宗,我只是路过。”
长生冲他招手。
“你来。”
吴有脑硬着头皮凑过去。
“干嘛?”
长生一脸和善。
“你不是爱记东西吗?”
“我现在交给你个正经差事。”
吴有脑愣了。
“什么差事?”
长生拍了拍他肩膀。
“去把太玄来人的消息,给我整理成册。”
“越细越好。”
“谁擅看根骨,谁擅阵法,谁擅借刀,都给我扒出来。”
吴有脑一听,眼睛当场亮了。
“有新瓜?”
长生点头。
“有。”
“还是大瓜。”
吴有脑精神一振。
“我去!”
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刚才记瓜时还快。
长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总算顺了点。
至少支走一个。
可一转头,三个人还在。
一个没少。
长生沉默了。
姬红雪看着他。
“支走一个,没用。”
柳如烟笑道:
“师弟的小算盘,越来越响了。”
凌念生道:
“你想跑。”
长生叹了口气。
“我没想跑。”
“我只是想活。”
这话一出,连姬红雪都笑了。
她笑的时候,先前那股顶人的劲散了不少。
“行。”
“今天先不逼你。”
长生眼睛一亮。
“真的?”
姬红雪抬手,点了点他额头。
“真的。”
“但你今晚得跟我说说,这五年你都干了什么。”
柳如烟在后头接上。
“我也想听。”
凌念生道:
“我在。”
长生那点亮起来的劲,又灭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忽然开始怀念刚才那个被他震碎的石碑。
至少碑碎了就碎了。
人还得接着应付。
山门口风一吹,裂钟晃了两下。
当——
声音不大。
可长生总觉得,那钟是在替他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