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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全是老六你们都在藏拙- 第199章 老师提笔世家闭嘴-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9章 老师提笔世家闭嘴
    城门前,风里全是药味。

    青石那辆破药车横在道中间,两头瘦驴甩着尾巴,嘴里还在嚼草。

    地上那个云霆弟子已经被拖下去了。

    沈崇山也被沈家的人扶到一边,嘴里还往外冒草叶,扶他的人手都不敢抖,生怕一抖,自己袖口也跟着长点什么出来。

    叶欢拎着酒壶站着。

    礼剑的剑还插在城头。

    长生抱着太初长匣,站在一群自家人中间,终于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个念头。

    道一圣地。

    好像……真不是他一直以为的那种随时会散伙的小宗门。

    他刚想到这儿,临天城里忽然响了一阵钟声。

    不是护城钟。

    也不是北山那种古钟。

    这钟声发闷,带着纸页翻动的沙沙响,从城中书院那边一圈一圈推出来。

    城里不少文修同时抬头。

    有在酒楼写账的。

    有在巷里摆摊卖字的。

    还有几个站在高台上讲经的老先生,讲到一半,话全停了。

    “书院气动了?”

    “谁提了笔?”

    “不是书院山长。”

    “这股气……怎么这么旧?”

    城门前的人也都听见了。

    韩长老抬头。

    商盟主事转身往城里看。

    连青石都把嘴里那根草换了个边,懒懒扫了一眼长街尽头。

    长生先没反应过来。

    他还在盯着那边看,心里犯嘀咕。

    “中州书院也要来抓我?”

    叶欢瞥他一眼。

    “你在中州人眼里,现在跟一块会跑的肥肉差不多。”

    长生黑着脸。

    “那你还说不是污蔑。”

    叶欢喝酒,没理他。

    钟声又响了一下。

    接着,长街那头有人走出来了。

    是个布衣老者。

    鞋底磨得发薄,衣角沾着灰,手里提着一支笔。

    笔也不值钱。

    笔杆发旧,笔毫有些炸开,看着像用了很多年,洗都洗不回来了。

    他走得不快。

    一脚一脚踏着街上的石砖往前来。

    周身没什么灵压。

    也没什么大动静。

    可他每走一步,城里那些原本被北山和城门压得抬不起头的文气,就跟着让出一条路。

    书院那边几座文塔,全亮了。

    城门前不少人看着那老者,先是皱眉,再是发愣。

    长生看了两眼。

    人先怔住了。

    又看两眼。

    眼睛一下就亮了。

    “老师?”

    他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提了一截。

    那布衣老者停了停,抬头看向城门前。

    看见长生后,脚下又快了一点。

    长生抱着长匣就往前冲。

    冲了两步,又想起前头还有一堆人,赶紧刹住,冲着老者挥手。

    “老师!”

    “真是你啊!”

    满城门的人听见这声“老师”,全都愣了一下。

    叶欢也偏头看了过去。

    沈若曦站在后面,望着那布衣老者,眼里闪过一丝认出后的松意。

    老者走到近前。

    离得近了,长生看得更清楚。

    就是他凡尘时教过他读书写字的那位先生。

    那时候他还不是修士,也没什么白发蓝眼,更没这么多破事,天天被先生拿着戒尺敲脑门,说他字写得像狗刨。

    现在再见,老者还是那副样子。

    只是人站在这中州城门前,比从前更瘦了些。

    老者看着长生。

    先看白发。

    再看眼睛。

    又看他额头上还没完全收下去的古纹,和怀里抱着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完之后,老者眼里那点温色晃了一下。

    “瘦了。”

    长生本来还挺高兴,听见这句,鼻子一酸。

    他赶紧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老师,你是不知道。”

    “我就出来找点机缘。”

    “结果先是秘境狠狠干一场,后是中州测灵碑裂了赖我,赌石开个钥匙一堆人围我,住客栈半夜还来了十三个黑袍要活捉我,进个古殿又全城堵门,现在云霆要护送我,沈家要验我,古家还想顺手砍我。”

    他说到这儿,越说越气。

    “我真就想捡点便宜。”

    “中州这地方有病吧?”

    城门前所有人都听着。

    韩长老额头直跳。

    沈家那边一群人也听得嘴角发硬。

    可长生不管。

    他看见老师来了,像一下找到了能诉苦的人,张嘴就停不下来。

    “还有啊老师。”

    “他们还污蔑我,说我是什么圣胎。”

    “我长这么大,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他们张口就给我安名头。”

    “你评评理。”

    布衣老者安静听完。

    开始时,脸上还带着那点看学生的温和。

    听到“十三个黑袍活捉”“封魂钉”“云霆护送”“沈家验血”这些字眼以后,那点温和慢慢没了。

    他抬眼,看向城门前这些人。

    这一眼过去,韩长老心里先沉了沉。

    沈崇山刚被扶起来,又不由往后挪了半步。

    沈家年轻修士忍不住开口。

    “阁下是谁?”

    老者提着破笔,站在长生身前半步。

    “教过他几天书。”

    沈家年轻修士一愣。

    “只是教书先生?”

    老者点头。

    “教过。”

    云霆那边一名执事皱眉,往前走出。

    “此间是中州诸家议事之地,闲杂人等退开。”

    长生一听这句,当场就要骂。

    “你说谁闲——”

    老者抬了抬手,示意他别说。

    然后,他提起那支破笔。

    笔尖在半空一点。

    写了一个字。

    退。

    就一个字。

    没有什么花样。

    没有什么阵光。

    笔落字成的那一刻,城门前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狠狠干推了出去。

    先是那名云霆执事。

    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人已经飞了。

    后头十几个云霆修士也一起飞。

    再后头,堵在那一线上的几十个人,全被那一个“退”字推着往后掀。

    有人撞墙。

    有人翻进街边酒楼。

    还有几个倒霉的,直接滚进了商盟黑舟下头。

    城门口一下空出一大片。

    风都顺了。

    长生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看呆了。

    “老师……”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写字了?”

    叶欢在旁边都乐了。

    “你这问题问得好。”

    商盟主事站在舟上,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他盯着半空那个还没散的“退”字,喉咙滚了滚。

    “浩然字成。”

    “落笔镇气。”

    “这不是普通文修……”

    书院方向,已经有几个白须老者冲出高楼,朝城门这边遥遥行礼,神色里全是压不住的惊意。

    “见过前辈。”

    “前辈可是……上界跌落的儒道圣者?”

    这一声不小。

    满城都听见了。

    “儒道圣者?”

    “这布衣老头?”

    “教过沈长生几天书?”

    “道一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城门前一下更静了。

    先是叶欢。

    再是青石。

    后有沈若曦、礼剑、柳如烟、姬红雪、凌念生。

    现在又来一个跌落下界的儒道圣者,说自己教过沈长生几天书。

    这已经不是后台多。

    这是后台排队往前站。

    长生自己也懵了一下。

    他扭头看老师,小声问:

    “老师,你真是什么圣者?”

    老者瞥他一眼。

    “我教你写字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好学。”

    长生干咳一声。

    “那不是你拿戒尺打我么。”

    老者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可笑意没出来,便压回去了。

    他转头看向韩长老,声音也不高。

    “这孩子是我的学生。”

    “你们中州年轻一代争机缘,争得过争不过,那是他们的事。”

    “谁敢以大欺小,谁敢拿境界和辈分压他。”

    老者提着笔,往城门外一指。

    “我拆谁祖祠。”

    这话落下,古家、沈家、云霆三边,全没人接。

    不是不想接。

    是真没人敢把这话当成吓唬。

    刚刚那个“退”字,还悬在半空。

    云霆那几十个人,现在还有几个爬不起来。

    沈家年轻修士脸皮绷着,半晌才挤出一句。

    “前辈,这是我中州家事。”

    老者看向他。

    “他喊我老师。”

    “这就是我的家事。”

    沈家年轻修士被这句堵得说不出话。

    叶欢这时候最会顺杆爬。

    他往前一站,酒壶一晃。

    “说得好。”

    “书生讲理,比我会讲。”

    “那我补一句。”

    他抬手点了点沈家、云霆、古家那边。

    “刚才谁说要验血,谁说要护送,谁说要按祖规来着?”

    “来。”

    “现在说。”

    “我、青石先生、这位先生,还有我徒儿的娘,都在这儿听着。”

    长生一愣,转头看叶欢。

    “你把我娘也算上了?”

    叶欢看都没看他。

    “废话。”

    “她人都到了,还能不算?”

    这话一落,沈若曦也没再藏着。

    她从林边走出来。

    一身峰主法袍,素色不艳,发簪压得很稳。

    走到长生身后时,城门前不少人都愣住了。

    有人先前见过她,只当她是跟着来的普通峰主。

    现在再看,她走的位置,正好落在长生背后。

    不前不后。

    像把这个白发少年护在了中间。

    沈若曦看向沈家那些人,眼里没什么多余情绪。

    “谁要验我儿子。”

    “我先验谁。”

    沈家那边,几个年轻修士被她这句话压得不敢接。

    沈崇山刚缓过一口气,听见“我儿子”三个字,眼皮狠狠一跳。

    血脉罗盘刚才确实有感。

    可现在再看沈若曦,他心里反倒更乱了。

    这女人身上,有沈家的气。

    却又不止是沈家的气。

    像有更旧的东西,压在那层血脉下面。

    韩长老沉着脸,终于还是开口。

    “前辈,叶圣主。”

    “中州各家并非非要与道一起冲突。”

    “只是沈长生身上的事,牵扯太大。”

    “古殿认主,圣胎异象——”

    老者抬笔。

    “你再说一遍。”

    韩长老停住。

    老者看着他。

    “你们云霆若真这么喜欢给人安名头,不如先给自己安一个。”

    “不要脸,如何?”

    叶欢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字。”

    青石躺在药车上补一句。

    “这字不用写,我闻出来了。”

    长生站在后面,听得心里那个爽,差点没压住。

    他以前在凡尘跟着老师读书,天天觉得这老头脾气好,说话慢,打人也只会用戒尺。

    谁能想到,进了中州以后,老师提着一支破笔往城门前一站,连云霆长老都得闭嘴。

    长生越想越舒坦。

    刚才那些抓他、堵他、验他的老家伙,现在一个个跟吞了石子似的。

    这感觉。

    真不错。

    商盟主事最先反应过来。

    他朝下拱了拱手。

    “前辈,叶圣主,我商盟只是做买卖,不参与逼人。”

    叶欢看他。

    “你刚才还要请我徒儿入股。”

    商盟主事面不改色。

    “买卖话,不能全算真。”

    长生立马接上。

    “那你们做买卖挺缺德啊。”

    商盟主事:“……”

    老者没管商盟。

    他只抬起那支笔,在空中停了一会儿。

    笔尖不落,城门前所有人都盯着。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一笔,不是要写给长生看的。

    是写给整个中州看的。

    书院方向,那几个老文修已经站直了身子,远远朝这边再行一礼。

    “请前辈落字。”

    “请前辈立规。”

    老者没回头。

    笔尖一动。

    一个字,慢慢写出来。

    规。

    这一回,不像刚才那个“退”字那么直接。

    这个字写得更慢。

    每一笔都稳。

    横出去时,城门楼上的旧阵跟着亮。

    竖下来时,北山古殿废墟那边还有残光被扯过来一点。

    最后一勾成形,整座临天城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满城修士,无论文修武修,心口都跟着一沉。

    不是压得喘不过气。

    是所有人都清楚了一件事。

    这字落下后,有些线,不能越。

    “规”字悬在城门上空,不散。

    老者这才开口。

    “从今日起。”

    “年轻一代争机缘,可以。”

    “打输了,认。”

    “抢不过,认。”

    “死在同辈手里,也认。”

    “但老家伙谁敢下黑手,谁敢借护送之名行活捉之实,谁敢拿祖规、宗规、圣地规矩压他。”

    老者抬眼,看向云霆、沈家、古家三处。

    “先问我手里这支笔。”

    韩长老胸口还在疼,听完这话,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崇山被扶着,低头咳血,也不敢再喊验血。

    古家那边更安静。

    古承岳站在人群后,半张脸肿着,看长生的眼神都开始发虚。

    因为他现在终于看明白了。

    沈长生最离谱的,不是古殿认主。

    不是身上那些东西。

    是这人走到哪儿,后头都能冒出一个比一个狠的后台。

    而且这些后台,还都护短。

    护得不讲理。

    长生站在一堆后台中间,抱着太初长匣,越站越直。

    刚才还有人要抓他。

    现在老师一个“规”字落下,全得认。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冲叶欢说道:

    “老头。”

    叶欢瞥他。

    “又干嘛?”

    长生眼里都亮了。

    “咱们宗门这么有排面,你以前怎么不早说?”

    叶欢喝了口酒。

    “说了你还会这么努力挣路费吗?”

    长生:“……”

    有道理。

    但他还是想骂。

    就在这时,沈若曦伸手,替他把衣领往上压了压。

    动作很轻。

    “还疼不疼?”

    长生先愣了一下,随后摇头。

    “不疼了。”

    他说完,又补一句。

    “娘,我刚才骂得还行吧?”

    沈若曦看着他。

    “下次可以再狠一点。”

    长生一下乐了。

    叶欢在旁边啧了一声。

    “慈母多败儿。”

    青石躺在车上接话。

    “先败中州。”

    城门前那么多人听着这几句,硬是没人反驳。

    因为现在这局面,真就是这样。

    前头要抓人的,是中州。

    眼下先闭嘴的,还是中州。

    老者收了笔,站在长生身边。

    长生偏头看他,越看越顺眼。

    “老师。”

    “嗯?”

    “你还走吗?”

    老者看了他一眼。

    “你这麻烦没完,我走什么。”

    长生听得心里一下就稳了。

    他抱着长匣,转头看向城门前那些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云霆不说话了。

    沈家不喊验了。

    古家也不提拿人了。

    一个个都看着那个“规”字,像嘴里塞了木头。

    长生越看越舒坦。

    他忍不住咳了一声,往前探了半步。

    “诸位。”

    “刚才不是挺会说吗?”

    “怎么现在都不吭声了?”

    没人回他。

    长生又道:

    “我还等着听谁护送我,谁验我,谁按祖规呢。”

    还是没人回。

    叶欢拍拍他肩。

    “差不多行了。”

    长生点头。

    “也是。”

    “再说,他们脸皮本来就厚。”

    “我怕说多了,他们听不懂。”

    商盟黑舟上,主事低头按了按眉心。

    这白发小子。

    后头站着这么多人,还真就一点不客气了。

    可偏偏现在,谁也拿他没办法。

    因为城门上那个“规”字还在。

    老师的笔还在。

    叶欢的酒壶也还在。

    而长生站在他们中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一个人在中州挨抓。

    他背后,是真有人替他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