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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全是老六你们都在藏拙- 第203章 祖地开门白发入碑林-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03章 祖地开门白发入碑林
    醉仙楼那场闹完后的第二天,临天城里多了个新说法。

    别惹沈长生。

    更别在请他吃饭的时候动手。

    因为你请他喝酒,他可能先吃你的席。

    而且是连人带楼板一起吃。

    城里议论归议论,祖地开门的日子还是到了。

    一早,临天城外往东三百里,灵脉深处,已经站满了人。

    沈家祖地,不在山上。

    也不在谷中。

    它藏在一片旧地脉里。

    四周没有高峰,只有一圈一圈往下沉的石台,像有人拿巨斧把大地劈开,再一层层磨成环。最中间是一座古门,门不高,门后却望不见底,只能看见一片灰白雾气。

    门前立碑。

    一排一排。

    新碑少,旧碑多。

    有的完好,有的裂口,有的只剩半截,还斜插在地里,像有人死前硬留了一口气,把名字钉在了这儿。

    祖地还没开,碑先醒了。

    一缕缕血色纹路顺着碑脚往外爬,在地上织成一张大网,最后全汇到那扇古门下方。

    城里各家都来了人。

    沈家主脉站最前。

    后头是支脉,再后头是来观礼的各家年轻一辈。

    云霆来人不少。

    许观雷没来。

    听说还在养肩骨。

    赵远也没露面,换成了一个披着云雷披风的青年,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眼神却一直在古门和外面的路之间来回扫。

    古家也到了。

    古承岳脸上还留着点印子,站在人后,脖子梗得很直,像是今天无论如何都想把昨天丢的脸捡一点回去。

    周家那边更安静。

    周庭山没敢来,换了个年纪更大的旁系子弟,鼻梁高,眼神也高,看谁都像在看欠条。

    商盟也来了。

    照旧一艘黑舟,不争不抢,先挑了个看戏最顺的位置。

    “来了没?”

    “还没。”

    “再等等,那白头发要是今天不来,沈家这祖地就成笑话了。”

    “沈家主脉不是递了祖令?”

    “递令是一回事,人来不来又是一回事。”

    “你们说,他敢进吗?”

    “换我我不进,谁知道沈家是不是想关门验货。”

    “可他若不进,前几日骂得再响,也像虚的。”

    “嘿,这瓜够大。”

    各家弟子低声说着。

    沈家主脉那边,沈清仪立在古门前,手里握着那枚祖令,没说话。

    她身后几名嫡系子弟站得很稳。

    稳归稳,眼里那点排斥也不藏。

    “一个外头来的,也配走祖地正门?”

    “祖令有应,不代表就能算嫡脉。”

    “待会儿进碑林,自会见分晓。”

    “他若真只是沾了些旁支血气,第一层都过不去。”

    “怕只怕他仗着道一撑腰,进去乱来。”

    “祖地是沈家祖地,不是他北州荒山。”

    这些话,沈清仪听见了。

    她没拦。

    因为她自己也在等。

    等祖地给答案。

    远处,车轮碾过石路,慢慢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转过去。

    道一的人到了。

    还是那几个人。

    叶欢提着酒壶下车。

    青石半躺在药车上,像是顺路来晒草。

    礼剑没坐车,人先在一侧站着,抱剑,闭眼,谁靠近谁自己掂量。

    姬红雪、柳如烟、凌念生、沈若曦都在。

    最后跳下来的是长生。

    他抱着太初长匣,白发扎了个马尾,衣袍换了新的,可眼神还是那样。

    先看人。

    再看地。

    再看路。

    最后看门。

    看完以后,他嘴里先冒出来一句。

    “这么多人?”

    叶欢往前走,头都没回。

    “祖地开门,不来人看你笑话,怎么配叫中州。”

    长生啧了一声。

    “那他们票钱给了吗?”

    叶欢道:

    “没给。”

    长生当场摇头。

    “白看啊?”

    旁边商盟主事站在黑舟上,听见这句,笔都拿出来了。

    “沈小友若愿意,下回我可代售席位。”

    长生抬头看他。

    “你抽多少?”

    “五成。”

    “你滚。”

    商盟主事点头。

    “还是熟悉的味。”

    长生抱着长匣走上前。

    刚走两步,沈若曦拉住了他。

    长生回头。

    “娘?”

    沈若曦看着他。

    她今早没说太多话。

    一路都安静。

    到了祖地门前,这只手才伸出来,替他压了压领口。

    “进去以后,先顾自己。”

    长生眨了眨眼。

    “你不让我狠狠干他们?”

    沈若曦看了他一会儿。

    “能打就打。”

    “打不过就跑。”

    “若有人不要脸,捏碎我给你的印符。”

    长生点点头。

    “明白。”

    叶欢在一旁补了一句。

    “跑不过就摇人。”

    长生再点头。

    “懂。”

    叶欢看他。

    “你真懂了?”

    长生抱紧长匣,压低声音。

    “懂了。”

    “先看能抢多少。”

    叶欢闭了闭眼。

    “孽徒。”

    青石躺在药车上插话。

    “抢之前看清碑。”

    “有些碑摸了会死人。”

    长生抬头。

    “那我先摸别人?”

    青石嗯了一声。

    “也行。”

    古门前那一圈人,全听得太阳穴直跳。

    沈家嫡系那边,有人都听笑了。

    “真把祖地当贼窝了。”

    “一个外州来的,口气倒不小。”

    “待会儿看碑怎么收拾他。”

    沈清仪抬眼。

    “少说两句。”

    她开口后,四周才安静一点。

    随后,她朝叶欢、儒圣、沈若曦一礼。

    “祖地将开。”

    “沈家只允年轻一代入内。”

    叶欢摆摆手。

    “废话少说,开门。”

    沈清仪没跟他计较。

    她走到古门前,将祖令按入门中凹槽。

    咔。

    一声轻响。

    古门下方那些爬行的血纹全亮了。

    门后雾气先散,再往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旧石道。

    石道后头,是碑林。

    真碑林。

    一眼望不见头。

    碑一座接一座,立在灰地上,像坟,像兵器,像族谱,也像一堆没写完的命。

    每一座碑前,都有血线连地。

    有人吸了口气。

    “祖地开了。”

    “进去吧。”

    “先过第一层血碑。”

    沈家嫡系先动。

    沈清仪带头入内,后头跟着数名嫡系子弟。

    古家、周家、云霆、商盟这些观礼的年轻人,不进深处,只能走到外圈观碑台。

    但这也够了。

    因为第一层碑林,本来就是给人看的。

    看谁血浓。

    看谁血薄。

    看谁有资格继续往里走。

    长生站在门口,没急着动。

    他先看路。

    看左边有没有岔。

    看地上血线怎么走。

    看碑林深处有没有高处、断碑、藏身的地方。

    看得很认真。

    姬红雪在后头看得想笑。

    “你进祖地,还是进贼窟?”

    长生没回头。

    “都一样。”

    “先找退路。”

    叶欢在后面嗯了一声。

    “这句像人话。”

    长生刚要进去,儒圣老师忽然开口。

    “别急。”

    长生回头。

    老者站在门外,手里还是那支破笔。

    “祖地认血,也认心。”

    “碑若问你,你就照实回。”

    长生有点茫然。

    “它还能说话?”

    老者道:

    “你进去便知。”

    长生哦了一声。

    随后他想了想,又多问一句。

    “老师。”

    “如果它问我能不能搬走,我能回什么?”

    老者看着他,半晌后道:

    “你先活着出来再说。”

    长生点头。

    “这我熟。”

    说完,他一步踏进祖地。

    白发入门的那一刻,门上的血纹轻轻颤了一下。

    外面不少人都看见了。

    沈家几名老者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吭声。

    碑林第一层不算大。

    至少看起来不算。

    可人一进去,就会发现路在变。

    你站在外面看,只是一片碑。

    站进来以后,每个人面前都会多出自己的线。

    沈清仪站在最前方,已经停在第一座主碑前。

    那碑通体乌青,高过一丈,碑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手印位。

    她抬手按上去。

    碑震了一下。

    随后,碑顶亮起两道血纹。

    四周沈家子弟齐齐点头。

    “两纹。”

    “不愧是清仪姐。”

    “主脉里已算上等。”

    沈清仪收手,面色没变,继续往前。

    第二个上去的是个沈家嫡系青年。

    手按上去,碑亮了一道半,卡住了。

    他嘴角绷了绷,退开。

    后面陆续有人试。

    一纹。

    半纹。

    两纹已经很少。

    能引得三座副碑共鸣的,一个都没有。

    外头观礼台上,古家、周家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沈家这代也就这样。”

    “主脉也没比旁支强到哪去。”

    “祖地血碑越来越挑人了。”

    “所以更该看看那个白头发的。”

    终于,有人把话头抛了出去。

    “沈长生。”

    “该你了。”

    长生这一路走得不快。

    不是怕。

    是看得太认真。

    他甚至还伸脚踩了踩地上某块石砖,看看是不是空的。

    沈家一个嫡系女子看得忍不住开口。

    “你在做什么?”

    长生抬头。

    “看有没有坑。”

    那女子一时没接上话。

    旁边有人冷笑。

    “祖地岂会给你设坑。”

    长生道:

    “你这话说得外行。”

    “越是这种地方,坑越深。”

    说完,他总算走到那座主碑前。

    外面观礼台上,目光全聚过来了。

    云霆那披风青年抱臂看着。

    古承岳咬着牙看着。

    周家那高鼻青年也看着。

    沈家老辈人物站在外头高台,隔着血阵,看着碑林中心那抹白发。

    他们今日让长生入祖地,本就是想借第一层碑林,先把他的底细照出来。

    你身上是什么血。

    你和沈家祖脉贴多近。

    你到底是旁支沾染,还是另有来头。

    血碑不会说谎。

    长生自己倒没他们这么多心思。

    他就看着眼前这块大碑,又看了看别人按过的位置。

    然后回头问了一句。

    “放上去就行?”

    沈清仪站在不远处。

    “放上去。”

    长生点头。

    “那我放了啊。”

    没人接他这句废话。

    于是他把手按了上去。

    就一下。

    很随意。

    像摸门。

    下一息,整座碑林先安静了半口气。

    然后。

    咚。

    最前面那座主碑先响。

    不亮纹。

    直接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碑心里狠狠干撞了一下。

    长生手一抖,差点缩回来。

    “不是吧?”

    他话还没说完。

    第二声来了。

    不是一座。

    是三座副碑一起响。

    再然后,是旁边那一排。

    再一排。

    再往后。

    咚。

    咚咚。

    咚咚咚。

    一座接一座。

    整片碑林像被他这一按狠狠干拍醒了。

    原本只在各碑底部游走的血线,齐刷刷往上冲。

    一道。

    两道。

    三道。

    根本没停。

    不是主碑亮几纹。

    是所有碑一起亮。

    亮得外面观礼台上的人全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祖地出问题了?”

    “不是测血吗?”

    “他干了什么?”

    沈家那些先前还稳着的嫡系,头一个傻了。

    刚才他们引碑,是一座一座来。

    长生这一下,不是一座。

    是整片碑林都开始震。

    有人被脚下血线一冲,往后退了两步。

    有人盯着那座主碑,嗓子都发干了。

    “这不对。”

    “祖碑怎么会一起应?”

    “没人能这样。”

    长生自己也慌了。

    他手还按在碑上,想抽,碑却像吸住了。

    “我靠。”

    “不是我干的。”

    “我就摸一下!”

    外头高台上,沈家老辈人物齐齐变了神色。

    托祖录的老者手一抖,册子差点掉地上。

    “全碑震?”

    “这怎么可能?”

    “祖地从未这样过!”

    “快看深处!”

    有人喝了一声。

    所有人都顺着碑林往最深处看去。

    那地方原本被雾压着。

    平时连轮廓都不全。

    可此刻,随着碑林一路亮起,最深处的雾被一点点推开。

    推到尽头时,露出一座残碑。

    真是残碑。

    只剩半截。

    碑身裂得厉害,像被人打断过,又像被火烧过。

    它比别的碑更旧,更破,也更不显眼。

    若不是今日血线一路点过去,很多人都没注意过那里还立着一座。

    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座从来没亮过的残碑,自己亮了。

    不是被长生这边点亮。

    是它主动亮。

    碑面上原本黯下去的裂纹,一道一道发红,像旧血返了光。

    长生隔着整片碑林,都能看见那边那半截碑在冲他发亮。

    他头皮都麻了。

    “又来?”

    沈清仪盯着那座残碑,第一次失了稳。

    “那是……”

    她后头那名嫡系青年喉咙发干。

    “族志里记过。”

    “那碑很多年没应过人。”

    “不是很多年。”

    外头高台上,一个沈家老者声音发颤。

    “是从来没应过。”

    碑林深处,忽然起了风。

    风不是从外面吹进去的。

    是从那座残碑后头卷出来的。

    卷过一排排古碑,卷过血线,卷到长生身前。

    长生额前那道平日藏下去的古纹,被这风一吹,自己亮了一下。

    碑林里所有血线跟着往上一抽。

    祖地外,古门之上的祖纹全亮。

    沈家主脉几位长老同时往前踏了一步。

    云霆、古家、周家的人也全看呆了。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娘是测血?”

    古承岳盯着长生,眼珠子都快红了。

    “他凭什么……”

    商盟主事站在黑舟上,笔都顾不上写了。

    “亏了。”

    身后侍从愣住。

    “什么亏了?”

    “该卖票。”

    碑林里,长生终于把手从主碑上扯下来了。

    他退了半步,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伤。

    也没血。

    可碑还在响。

    最深处那座残碑也还在亮。

    不仅亮,还像在等他过去。

    长生抬头,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四周已经傻掉的人。

    最后,他很认真地问了沈清仪一句。

    “这个……”

    “算闯祸吗?”

    沈清仪没说话。

    因为她也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最深处那座残碑方向,传来一声叹息。

    很老。

    老得像从土里埋了太多年,今天才被人挖出来透了口气。

    整片碑林,所有人都听见了。